第44章（2/2）

“原来是裘帮主。”

陆乘风的声音里透出竭力压制的激动，“久闻大名，如雷贯耳。

今日得见，实属陆某之幸。”
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。

赞叹，恭维，惊讶的低语，交织在一起。

被称作裘千仞的男人背着手，下颌微抬，坦然受着这些话语，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种声音插了进来。

吱呀——吱呀——

是木桨划水的响动，迟缓，规律。

一艘乌篷小船的轮廓，从渐浓的暮霭中缓缓显现，正朝着码头这边靠近。

陆乘风转过头，望向那艘渐渐清晰的渔船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”今日我这庄子，倒是接连有客到访。”
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不知是说给旁人听，还是自言自语。

渔船还未靠岸，陆乘风便望见船头立着两道身影。

一男一女，瞧着年岁不大，周身气度却与寻常人不同。

那正是陈晓连与黄蓉。

待船身轻触岸边，两人踏上了码头。

陆乘风转动轮椅，迎上前去，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客气：“二位远道而来，光临归云庄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
“庄主想必就是陆乘风陆前辈了。”

陈晓连目光扫过那副轮椅，心中已然明了。

能坐在这上面的，除了那位被师父断了腿的**，还能有谁。

“少侠竟认得陆某？”

陆乘风语气未变，眼底却掠过一丝审慎。

名字被陌生人轻易道破，总不是件令人安心的事，尤其在这多事之秋。

“陈晓连。”

年轻人简短答道，同时手指轻抬，撩开外袍一角，露出腰间悬着的一块银亮令牌，“六扇门当差。

此番离京，是为追捕‘黑风双煞’那两个祸害。

听闻其中那个叫梅超风的，近日可能要来贵庄寻衅，特来叨扰，看看能否略尽绵力。”

身旁的女子随即开口，声音清越：“我叫黄蓉，与他同路，也是来助陆庄主一臂之力的。”

“原来是六扇门的俊杰！”

陆乘风脸上顿时显出喜色。

他正暗自忧虑，若那女魔头真找上门，单凭庄内之力恐难周全，此刻竟有帮手送上门来，岂非天助？

“陆庄主，”

这时，站在江南七怪身旁的一个憨厚青年忽然提高声音插话，“方才听诸位谈论，裘老前辈武功卓绝。

若能请他老人家也留下坐镇，庄主便更不必担忧仇家上门滋扰了。”

这话正说中陆乘风的心思。

他顺势看向一旁那位面色倨傲的老者，语气恳切：“郭靖小兄弟所言极是。

只是不知裘前辈意下如何？若能得您老人家镇守，归云庄便真正安如磐石了。”

确实，若有铁掌水上飘裘千仞在此，再加上江南七怪与眼前这两位六扇门的年轻人，即便梅超风亲至，恐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。

“哼！”

裘千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响，下巴微扬，视线掠过陈晓连与黄蓉，语带讥诮：“陆庄主既已有了朝廷官家的人撑腰，又何须我这把老骨头多事？”

“裘帮主言重了。”

陆乘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，忙笑着转圜，“您威震江湖数十载，名号谁人不知？便是六扇门里的年轻才俊，想必也对‘水上飘’的盛名仰慕已久，怎会与晚辈计较这些。”

陆乘风话音落下时，裘千仞的身份已被点明。

他既捧了那位铁掌帮主，又让陈晓连与黄蓉知晓了眼前人的来历，这番言语里的周全，寻常人难以企及。

“哦？”

陈晓连听见“铁掌水上漂”

几个字，嘴角忽然弯了弯，“阁下便是铁掌帮的裘帮主？”

“怎么？”

裘千仞眼风扫过来，声音里凝着冰，“你一个六扇门的银牌捕快，也配质疑本座？”

“不敢。”

见陈晓连姿态放低，裘千仞心头那点舒坦漫了上来，脸上不禁露出笑意。

可那笑意还未停留片刻，陈晓连话锋却陡然转了。

他侧过脸，眼里闪着促狭的光，对裘千仞道：“倒是这位黄姑娘，久仰裘帮主威名，一直想讨教几招。

不知裘帮主可否赏个脸，指点她一二？”

……

找裘千仞动手？

四周顿时静了静。

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晓连身上，像在看什么稀奇事。

你自己上去倒也罢了，竟推个姑娘上前？这算哪门子做法？

“陈晓连！”

黄蓉腮帮子微微鼓起来，瞪了他一眼，“你想撵我走，也不必用这种法子吧？”

“信我一回。”

陈晓连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，密语传音钻进她耳中，“这是让你扬名的好时机。”

“当真？”

黄蓉将信将疑地瞥向他，仍摸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。

她尚在迟疑，裘千仞却已先沉不住气了。

他脸色微沉，声音朗朗荡开：“裘某退隐江湖多年，原以为世上敢找我过招的，不过东邪西毒、南帝北丐那几位。

没料到今日竟遇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。”

“想切磋也无妨。

只是裘某出手向来没个分寸，倘若伤着这位姑娘，可莫要后悔。”

陈晓连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目光却像两枚钉子，扎得裘千仞心头莫名一紧。

“好。”

裘千仞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也像结了冰，“那便请姑娘先动。”

“我？”

黄蓉一怔，视线转向陈晓连，带着点慌乱，“这……这名头还是你来挣更合适。”

“我的名头，早就不需要谁来给了。”

陈晓连笑出声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，“别让裘大帮主干等着，去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