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（1/2）

可当陈晓连那颠三倒四的哼唱钻进耳朵，他只觉得有千百只脚在脑壳里乱踩，胸口堵得喘不上气。

他倒下去时像截木头，“扑通”

砸在地上，再没动静。

现在，林子里只剩两个人还站着。

黄药师眼睛眯了起来。

箫声陡然拔高，一节比一节急，一节比一节凶，像暴雨前的风刮过竹林。

陈晓连反而咧开了嘴，丹田那股热流涌到喉头，化成更怪、更快的声响。

他的脑袋开始左右乱晃，嘴角越扯越开，整张脸皱成一团，又猛地舒展开，活像庙会上被扯动的皮影。

两种声音缠斗着往上攀。

听在旁人耳中，箫声是铺天盖地的浪，带着能把骨头碾碎的旋风压过来；那年轻人的怪调却像黑夜里猝然划亮的火星子，起初刺耳，听着听着竟生出几分诡异的韵律，往人脑髓里钻。

最后那一段，陈晓连的嗓子几乎劈了。

声音尖得像厉鬼嘶嚎，硬生生撕开扑面而来的巨浪，把旋风也按了下去。

“轰——”

两人中间炸开一团气浪，尘土混着花瓣猛地朝四周迸溅。

劲风卷过时，衣摆与发丝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扯直。

三里内的桃树接**出脆响，枝干折裂的声音像一串被拉长的叹息。

黄药师将玉箫收入袖中。

他走到陈晓连面前时，眉间蹙起的纹路如同刀刻。”方才你嚷的那些调子，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简直不成章法。”

那阵嘶吼钻进他耳中，搅得气息翻涌，原本绵延的曲调竟在最高处戛然而止。

陈晓连咧了咧嘴。”老头子，你听不明白罢了。”

他抬手抹了抹嘴角，“这曲子初听是扎耳朵，可多听几遍，骨头缝里都会发痒。

里头藏着的门道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比试已停。

洪七公走到郭靖身侧，掌心在他背上轻轻一按。

年轻人晃了晃，睁开眼。”这话倒不全是胡扯。”

洪七公转向黄药师，“起先那几声吼，我也觉得是野狼嚎月，不成体统。

可听到后半截，不知怎的，竟觉出几分古怪的韵味来，还想再听一耳朵。”

欧阳锋的脸色却像蒙了一层灰。

那歌声几乎引动他经脉里乱窜的内息。

他打断道：“黄老邪，第二场究竟谁胜？你先前可没定下规矩。”

这话像一根针，刺破了什么。

黄药师眼睛微微一亮。

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输给那种杂乱无章的嘶喊。”论内力深厚，自然是这小子占优。”

他语速快了些，“但方才比的是音律。

欧阳世侄虽先倒下，手中节拍却始终合着箫声。

至于郭靖与你——”

他目光扫过两人，“根本不通韵律，敲打的点子全不在调上。”
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
陈晓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……

“随我来。”

黄药师转身朝不远处一座木屋走去。

洪七公跟上去，靴底碾过地上的断枝。”第一场动手，第二场比音，第三回你又想折腾什么？”

欧阳锋瞥了一眼那个背影。

这人素来以精通诸艺自诩，就算接下来要比笔墨，也不奇怪。

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木屋的门半掩着，里头透出陈年纸张与墨块的气味。

黄药师踏进屋内时，手里托着一卷旧书册。

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，声音压得低缓：“今日为我女儿择婿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抚过书页边缘，“内子生蓉儿时，为这卷书耗尽了心神。

所以这一场……让她来选。”

他将书册向前递出。”规则简单。

你们三人同看此书，谁背得多、背得准，谁便是最后的胜者。”

书页在陈晓连眼前展开。

只瞥见首行几字，他唇边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果然。

第三关考的，正是《九阴真经》的记诵。

多年前，那两个叛离师门的**盗走了下半部经书，双双逃离桃花岛。

妻子为慰藉他，强撑着回忆默写，终究油尽灯枯，留下这册残卷。

自那以后，黄药师性情越发孤僻，立誓永伴亡妻，长居岛上不出，甚至造了那艘漏水的花船，只待某一日沉入深海。

直到女儿不见了踪影，他才破誓离岛，踏入中原。

“呆子，你看得也太慢了。”

欧阳克翻过一页，斜眼看向身旁的郭靖，话音里带着刻意的嘲弄，“这一页，我可已经记牢了。”

郭靖抬起头，憨厚地应道：“我也记下了，能翻页了么？”

欧阳克微微一怔。

而陈晓连，在最初那一眼之后，竟径直走向屋角的椅子，仰面躺下，合上了双眼。

“小子。”

黄药师走到他身侧，声音里压着怒意，“你这是何意？若不愿比，现在便可离开。”

陈晓连骤然睁眼，直身坐起。

“岳父大人，”

他嘴角一扬，“您这女婿，怕是推不掉了。

背书而已——我现在就能背给您听。”

黄药师僵在原地。

只看了一眼？他说他能背？

“小子，”

黄药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，眼中寒光隐现，“这书册，是内子临终前心血所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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