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（1/2）

他吐出一口气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。

海面不再疯狂地起伏，风吼也低了下去，变成绵长的叹息。

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，黑夜被光线一寸寸擦去。

“撑过来了。”

他又低声说了一句，不知是说给对方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
他的右臂仍然牢牢扣着那根粗粝的木杆，左臂圈着的人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。

被他护在身前的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“你手艺那么好，”

他望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墨蓝色水面，忽然问道，“会用那种鱼做菜么？”

话还没说完，他的视线就被海面上一个突兀出现的三角形背鳍吸引了。

那东西划开水面，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。

“鱼？”

靠在他胸前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瞳孔骤然收缩，“现在这情形，是谁成为谁的食物？”

“不过一条鱼，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
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恢复力量的确信。

正好，那柄新得的沉重兵器可以试试锋芒。

就在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，空气被撕裂的尖啸猛地扎进耳朵。

他倏然抬头。

一道黑影挟着凌厉的势头从半空疾射而来，精准地没入水中那生物的头部。

水面下传来沉闷的搅动，随后，那片阴影便向下沉去，消失不见。

“看那边，有船！”

臂弯里的人扭过头，声音里混着惊异。

他随之望去。

一艘大船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显现，正朝这边驶来。

船首的雕刻在朦胧的光线里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条昂首立起的蛇，冰冷的眼珠仿佛正盯着海面上的两个落难者。

是蛇首的船。

看清那个标志的刹那，陈晓连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一股阴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
这船属于谁，已经不需要猜测。

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
……（作者附言已根据指令滤除）……

船越来越近。

甲板上似乎有人影晃动。

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湿冷海风也吹不散的凝重：“我可从来不是什么讲究规矩的君子。”

蛇船破开墨色水面，缓慢地靠近。

陈晓连盯着那逐渐清晰的轮廓，眼底的戒备像针一样刺出来。

欧阳锋那样的人，怎会好心伸手？尤其是在那场较量之后，他赢了欧阳克，也带走了黄蓉。

“陈兄弟，黄姑娘，”

船停稳时，欧阳克从船舷边探出上半身，声音顺着潮湿的空气飘过来，“这一带有鲨鱼。

请上船吧。”

一道悬梯被抛下，木头摩擦船帮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黄蓉靠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们上去吗？”

她太清楚西毒父子是什么样的人。

“上。”

陈晓连没有犹豫。

总比抱着残破的桅杆泡在冰冷海水里强。”到了上面，见一步走一步。”

他补充道，目光没有离开那艘船，“他们肚子里不会有好事。”

**晃动着，两人先后攀了上去。

甲板湿漉漉的，泛着腥气。

欧阳克已经等在那里，脸上堆着一种过分殷切的笑。”两位一定又冷又饿。

先去换身干爽衣裳，我让人备些吃的。”

“欧阳兄费心了。”

陈晓连也笑了笑，笑意却没进眼睛，“一间房就够。”

“一间？”

欧阳克的视线转向旁边的女子，笑容凝了凝，“恐怕……不太妥当？”

“无妨。”

黄蓉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。

她看向身旁的青年，眼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化开了，“我和他一起。”

“既然黄姑娘这么说……”

欧阳克点了点头，转身吩咐仆役去准备。

就在他背过身去的一刹那，那张脸上的所有和气骤然剥落，只剩下硬邦邦的阴鸷。

没过多久，他便带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仆人回来了。”房间收拾好了，两位随我来吧。”

走廊狭窄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与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
仆人引他们到一扇门前，推开，侧身让开。”衣服在桌上。”

他干巴巴地说完，退出去，门被从外面用力带上，发出“砰”

的一声闷响。

陈晓连走到桌边，手指拂过叠放整齐的衣物，挑出那套女式的，递向身后。”你先换。”

黄蓉接过来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。

她没说话，转身走到床榻边，伸手拉下了帷帐。
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，她的声音细细地传出来：“你……不准回头。”

“把我当什么人了？”

陈晓连面朝房门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正气，“我陈晓连，说不看，一眼都不会看。”

黄蓉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撞，一下接一下，擂得耳膜都跟着响。

她盯着陈晓连的背影看了很久，指尖才碰到衣带。

那带子系得松，轻轻一扯就散了。

布料滑下去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住了。

皮肤触到微凉的空气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
她说不清此刻是盼着他回头，还是盼着他千万别动。

窸窸窣窣的动静，很轻，但落在寂静里就变得清晰。

陈晓连背对着她坐在桌边，听见那声音，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

一股热意从胸腔里漫上来，烧得他手脚都有些发僵。

到底要不要看？

这念头缠着他，像藤蔓绕住树干。

他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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