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2)
每一刻都难熬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他的心。
去他的。
自己媳妇,有什么看不得。
他猛地扭过头。
“发什么呆呢。”
黄蓉的声音恰好响起。
她已经套上了一件干净的衫子,正走到他身侧,眼角弯着,里头漾着水光似的。”是不是……转得太迟了?”
那眼神像带着钩子,陈晓连的目光被钉住了,挪不开。
“我这般端正的人,岂会偷瞧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却绷得平直,“是听见你没动静了,料想已换妥当,这才回身。”
“哦?”
黄蓉眼波流转,笑意更深了些,“你是端正人,我可不是。”
陈晓连干笑一声,抓起桌上叠好的衣物,几步就闪到了床帐后面。”你这小妖女,安分些。”
他的声音从帷幔里闷闷地传出来,“再闹,我可要喊人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帐子里的黑暗裹着他,心跳却一声响过一声。
又是那种细碎的摩擦声,布料相互摩挲着。
现在轮到黄蓉坐在桌边了。
她脸颊滚烫,血液一股股往头上涌。
背后帐子里人影晃动,轮廓透过薄薄的纱,隐隐约约的。
就看一眼。
就一眼,不妨事的。
她脖子有些僵硬地,一点点转过去。
视线斜斜掠进帷幔的缝隙。
里头的影子动了动,外衫褪下了,肩背的线条在昏暗中起伏,蓄着力量。
她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这时,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了脚步声,一步,两步,越来越近。
黄蓉像被烫到似的倏地扭回头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,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。
脸上的**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指节叩击木板的声响,两下,不轻不重。
黄蓉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心绪按回深处,指尖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,才伸手拉开那扇门。
门外立着先前见过的仆役,手里托着木盘,盘上碗碟堆叠,热气混着油脂与香料的气味飘散出来。”姑娘,这是主人家吩咐送来的晚膳。”
她垂下眼睑,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盘,低声道了句“代我们谢过主人”
。
仆役躬身退去,门轴转动,隔绝了走廊的光。
黄蓉转身,将木盘搁在屋**的方桌上。
一股混合着酱汁与蒸腾米气的浓香直冲鼻腔。
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鸣响——与风浪缠斗整夜,体力早已透支。
她几乎能感到唾液在齿间分泌。
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向竹筷。
“慢着。”
陈晓连的声音从里间传来,带着急促。
他已换上一身干燥布衣,几步跨到桌边,脸色绷得有些紧。”菜不能动。”
黄蓉指尖一顿,抬眼看他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名字撞进脑海:欧阳锋。
这艘船属于那个人。
无缘无故的款待?她脊背掠过一丝寒意。
“你疑心有毒?”
她压低嗓音。
陈晓连没答话,只迅速端起那几碟菜肴,走到临海的舷窗边。
他侧耳听了片刻窗外浪声,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,这才将碟子倾斜。
深色的酱汁、切成块的肉、碧绿的菜叶,无声无息地坠入下方墨黑的海水,连浪花都没激起多少。
“只吃米饭。”
他走回来,将空碟放回木盘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小心总无错。”
两人就着一点咸菜,将盘中米饭匆匆咽下。
白米粗糙,却足以填充空虚的肠胃。
吃完后,仍觉腹中有些空落,但疲惫感已稍稍退去。
碗筷刚放下,门轴便发出一声干涩的嘶鸣,被人从外推开。
“二位,膳食可还合口味?”
欧阳锋踱步进来,一身西域纹样的袍服衬得他身形高大。
他目光扫过桌上——碟子干干净净,只剩些油渍。
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从他嘴角浮起,又迅速隐没。
“饭菜甚好。”
陈晓连抬起脸,也笑了笑,语气里掺进些许惋惜,“只是缺了酒,终究不够尽兴。”
“哈哈——”
欧阳锋的笑声在舱室里荡开,短促而洪亮。
笑声骤停,他脸上所有表情像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岩石。”不妨直说。
方才那些菜肴里,我确实下了点东西。”
窗缝里渗进的毒烟带着股甜腻的腥气,陈晓连拽住身旁人的手腕就往另一侧退。
那几道从窗口探进来的影子,在昏暗光线下扭动着,分叉的舌尖嘶嘶作响。
黄蓉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臂弯里,指甲掐进他衣袖的布料。”是蛇!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绷得像马上要断的弦。
门把近在咫尺,可外面那阵吹气似的嘘声让他缩回了手。
浓烟已经漫过门槛,在地板上铺开灰紫色的雾。
他暗骂了一句,扯着她转向房间唯一的另一扇窗。
木窗棂被猛地推开,海风混着咸湿水汽灌进来,暂时冲淡了身后那股甜腥。
两人先后翻出窗外,脚落在狭窄的舷边木板上。
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,脚下有些打滑。
黄蓉紧紧贴住船舷,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发白。
她没松开抓着他前襟的手,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。
“那老怪物说六个时辰。”
陈晓连目光扫过黑沉沉的海面,又转向船舱方向,“他不会干等。”
怀里的人急促地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稳住声音:“我爹……他若知道……”
“他知道也是以后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