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（2/2）

剑招再起时，已不是简单的合击——剑路忽圆忽方，忽开忽阖，仿佛暗合着某种古老的图谱。

张无忌被笼在剑光里，只能退，一退再退，衣摆被削下几缕碎片，在空中缓缓飘落。

剑锋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。

何太冲与西华子双剑交织，密密的剑影仿佛一张收紧的网，朝着那少年当头罩下。

数十回合过去，名叫张无忌的少年身形腾挪，竟渐渐从这绵密的攻势里摸出了门路。

他一边闪避，一边将体内那股灼热的真气悄悄引向四肢各处，流过周身大穴。

两人的合击在这时臻至顶峰。

漫天剑气收束成旋，像一场小型的风暴，围着他周身呼啸盘旋。

“那无名小子撑不住了。”

“能逼何掌门使出这等手段，这曾阿牛也算难得。”

“与明教邪徒混在一处的，也配称‘难得’？”

灭绝师太冷冷开口。

四周顿时静了静，没人再接话。

“我倒觉得那小哥哥厉害得很。”

一旁的莫小贝却歪了歪头，声音清脆，“反倒是何掌门以二敌一，算不得好汉。”

灭绝师太鼻中哼了一声，瞥了眼这女童，终究没再言语，只将目光重新投回场中。

“俺的娘哎……”

佟湘玉在旁听得心惊，悄悄拉了拉莫小贝的袖子，“乖乖看，别多嘴，下次再不带你出来了。”

她可是见过这位师太出手时的模样——剑光起落间，眼皮都不曾多动一下。

场中局势就在这时骤然生变。

一直被剑网裹住的张无忌忽然双臂一振。

原本流转在体内的灼热真气蓦地分作两股，奔涌而出。

先如一只无形的葫芦，将四周凌厉的剑气尽数吞入；紧接着真气回旋，化作流转的阴阳双鱼。

他双掌在虚空中划出圆融的轨迹，将吸来的剑气揉进自己真气之中，猛然向前一推——

轰！

罡气炸开，气浪四卷。

罡风炸开的瞬间，何太冲与西华子同时踉跄后退，喉头一甜，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。

那股力量并未停歇，裹挟着锐响扫向人群，站得近的几位掌门脚下不稳，接连跌倒在地。

有人低呼：“这内力……深不可测。”

另一人喃喃：“曾阿牛？从未听过这名字。”

场中一时寂静，只余风声。

崆峒派的宗维侠拧紧眉头：“此人来历古怪，不该默默无闻。”

宋远桥望着那青年的侧影，心头莫名一颤，像触到一段模糊的旧事，却抓不住线索。

灭绝师太指尖扣紧剑柄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我见过他出手……内力之厚，不在我之下。”

人群里，陈晓连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他盯着台上那人收手的姿态，牙关咬得发酸。

仇人就在眼前，竟还留有余地——这是什么慈悲？简直是忘了血从何处流干。

“张无忌！”

陈晓连一步踏出，喝声劈开凝滞的空气：“看清楚台下这些脸——少林、崆峒、峨眉、昆仑！逼死你父亲的是谁？让你娘含恨闭眼的是谁？”

“她咽气前说的话，你都忘了吗？她要你记住每一张脸，等有一天……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像钝刀刮过耳膜：“等有一天，用他们的血祭她在天之灵！”

“你方才明明能取何太冲的命，为何收手？难道要你爹娘在九泉之下再气死一回？”

话音如针，扎进寂静里。

宗维侠猛地抬头：“张无忌？他是张无忌？”

灭绝师太冷笑起来，齿缝间挤出字句：“果然……妖人生的儿子，终究是妖人。”

她握剑的手，青筋隐现。

莫小贝的视线牢牢锁在突然现身的陈晓连身上，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，一遍遍唤着那个名字。

另一边，以宋远桥为首的武当众人，目光紧紧胶着在另一处，喉间溢出的呼唤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。

这些年，那孩子独自在外，究竟走过多少崎岖路途，才换来今日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？

父亲？母亲？

这两个词像冰冷的针，猝然刺入张无忌的心底。

早已尘封的画面骤然撕裂黑暗：父亲张翠山为护一人，最终选择横剑自刎；母亲殷素素没有片刻犹豫，紧随而去，只在最后时刻，用尽气力在他耳边留下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嘱托。

还有……冰火岛上，那道只能与孤岛海浪相伴的、苍老而孤独的背影。

恨意。

原本以为早已淡忘、埋入骨髓深处的恨意，此刻被那恶魔低语般的言辞彻底点燃，轰然炸开。

“张无忌！谢逊究竟在何处！”

崆峒派中，以宗维侠为首的五道身影疾掠而出，将他围在中心，“若再缄口，便让你亲身领教何为真正的七伤拳！”

义父的名讳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。

想到那人至今仍独守荒岛，张无忌胸中翻腾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。

“人体五行，心属火，肺属金，肾属水，脾属土，肝属木，再辅阴阳二气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围住自己的五人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，一字一句吐出那拳谱总纲，“所谓七伤，便是七者皆伤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骤盛，“今日，正好看看是你们的拳硬，还是我的拳更利！”

话音未落，破风声已起。

宗维侠五人身影同时晃动，如鬼魅般散开，占住五角方位，将他牢牢锁在**。

五人几乎同时沉腰坐马，丹田真气鼓荡，凝聚于拳锋，猛然轰出！五道拳劲竟隐隐发出狮吼虎啸之音，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刚猛气劲，从不同方向狠狠撞来！

这便是七伤拳。

一拳之中，七股迥异的力道交织迸发。

“砰！”

闷响如雷。

五只拳头结结实实印在张无忌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