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(2/2)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今天,这里不会有人丧命。”
空性大师身后,圆音和尚的视线从张无忌移向陈晓连。
他忽然记起,这少年初现身时,眼中并无杀意。
是这个人,用几句话语,便似点燃了干柴,让那少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烧成灰烬,转而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架势,将崆峒派那几人击毙当场。
“施主究竟何人?”
圆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为何要唆使张施主对同道狠下**?”
“唆使?”
陈晓连眉梢微挑,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。
他手臂抬起,指尖越过人群,指向某个瘫软在地的身影。”真正在暗处拨弄风云,让你们与明教血流成河的,是你那位好师侄,圆真。”
“圆真?”
圆音一怔,顺着那方向望去。
地上那人形如败絮,气息奄奄。
他满腹疑窦:“圆真师侄……不是早已亡故?”
笑声突兀地响起,短促而清晰,在凝滞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。
陈晓连看着空性,那眼神如同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旧物。”那是他想要你们相信的结局。
除了和尚这个身份,他还有另一个名字,在江湖上或许更为响亮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混元霹雳手,成昆。”
“若是不信,”
陈晓连的语气恢复平淡,“大可以亲自去问问他。”
“荒唐!”
圆音勃然变色,看着成昆那副生死不明的模样,怒喝道,“圆真师弟已至此等地步,如何对质?你怎不叫武当山的张翠山从坟里爬起来对质!”
“武当张翠山”
——
这几个音节钻进张无忌耳中的瞬间,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方才稍稍平复的血液,猛地又冲向头顶。
许多年前武当山上的景象碎片般闪过:就是眼前这个和尚,言之凿凿,将龙门镖局的血案扣在父亲头上。
父母最终走向绝路,这声音曾是推波助澜的浪涛之一。
殷天正感到臂弯里年轻人的躯体骤然变得僵硬,滚烫。
“老秃驴!”
张无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。
丹田深处,那股灼热的内息如同地火冲破岩层,轰然席卷过每一条经络,强行压住脏腑间翻腾的剧痛。
他身形一晃,众人只觉眼前虚影掠过,他已站在圆音面前。
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骤然缩小的自己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拳头携着风雷之声挥出,周遭空气被挤压、扭曲,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,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裹着烈焰的陨石。
圆音甚至来不及将惊愕完全展现在脸上。
砰!
闷响不像打在骨肉上,倒像击碎了什么厚重而脆弱的东西。
紧接着,是液体与碎屑泼洒开来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淅沥声。
一片红白混杂的雨,在正午偏斜的光线下,短暂地悬在半空,然后纷纷坠落,染脏了地面与附近人的衣角。
张无忌强行催动内力,胸口那股淤积的痛楚骤然炸开。
他喉头一甜,鲜血便从嘴角涌了出来,整个人晃了晃,一条腿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,只能弓着背剧烈喘息。
“痛快!”
陈晓连目睹那少林僧人圆音毙命当场,只觉得一股郁气尽散。
这些自称高僧的和尚,除了偏袒自己人,简直愚钝得可笑,连是非黑白都辨不分明。
“无忌……”
宋远桥等人看见张无忌击毙圆音,神色都变得极为复杂。
他们既为这年轻人报了父仇感到一丝快慰,又忍不住忧虑——如此一来,与少林的梁子怕是彻底结下了。
“好个张无忌,连少林高僧都敢下**,我看你是心魔已深。”
灭绝师太指节收紧,握住了剑柄。
她正要动作,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空性大师却迈步上前。
佛号低诵。
空性大师合拢双掌,一步步走向那喘息不止的年轻人。
他每踏出一步,周身便有无形气劲流转,僧袍下摆被微微鼓荡起来。”张施主,你已坠魔道,且让老衲为你解脱。”
“哈……哈哈!”
陈晓连瞧着对方那副悲悯众生的模样,只觉得滑稽至极。
他大笑着横移一步,挡在了张无忌与老僧之间。”老和尚,是非曲直早有公论,挑起事端的分明是你那圆真师侄。
你们不去查清**,反倒要取人性命,这便是你们信奉的佛法?”
“再说那圆音,”
他声音冷了下去,“当年他并未亲眼见到张翠山动手,却一口咬定龙门镖局满门血案是其所为,逼得张五侠含恨自尽。
如今张无忌不过是为父**,何来入魔一说?”
“施主,”
空性大师将手中禅杖重重一顿,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,“圆真已无法开口,你将所有罪责推于他身,用心何其歹毒。”
“可笑。”
陈晓连眼睛微微眯起,嘴角却带着一丝弧度,“圆真只是昏厥,并非气绝。
大师何不等他苏醒,当面对质?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老僧再度合十,略一低头,“圆真之事,确可容后再议。
但眼下,老衲须先为圆音讨还一个公道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空性大师周身衣袍无风自动。
他右臂一伸,五指骤然弯曲成钩,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陈晓连面门。
那是少林绝技,龙爪手。
老和尚,动手便动手,哪来这些絮叨。
陈晓连侧身让过那只探来的手,嘴角挂着笑。
你们少林的人总是这样,手上招招要命,脸上却摆着慈悲相,不觉得累得慌么。
空性不再言语,左手虚晃一招,右掌已携着劲风直取对方肩窝。
那指节曲如钩,带着破空的锐响。
是拿云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