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2/2)
陈晓连忽然笑了。
他转过脸,目光落在何太冲身上,嘴角还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你虽是个真小人,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但比起那灭绝老尼,还有少林那些秃驴,倒让我觉得顺眼几分。”
剑锋所指之处,无人敢应。
陈晓连的目光缓缓移过,那些先前还气势汹汹的面孔,此刻纷纷垂下了视线。
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,有人侧过脸望向远处的山崖,就是没有谁再与他对视。
“衡山**听清。”
莫小贝的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谁若向他出手,便是与我衡山为敌。”
这话落下,不少衡山派的人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们还记得嵩山那一日的血色,而如今站在那里的青年,气息比当日更沉,更冷。
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,是杨逍:“明教众人听令——陈晓连若受围攻,我等拼死亦要护住他。”
他看得明白,今日若这柄最利的剑折了,明教的光明顶恐怕也守不到日落。
场中寂静了片刻。
陈晓连嘴角微微抬了抬,朝莫小贝与杨逍的方向略一颔首,随即转向何太冲。
“看来只剩你了。”
话音还未完全散开,他的人已消失在原地。
一道寒光撕裂空气,直扑何太冲面门。
何太冲只来得及吐出半个“尔”
字,胸口便传来冰凉的穿透感。
他低头,看见那柄黝黑的剑身没入自己胸膛,剑尖从背后透出,滴下的血在黄土上溅开深色的斑点。
一声叹息从武当派中传来。
宋远桥走上前几步,语气诚恳:“陈捕快,余下之人已难成气候。
看在我派与张无忌的渊源上,可否放他们一条生路?”
“放?”
陈晓连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紧绷的脸,“我并非喜好杀戮之辈。
但明教乃朝廷认可的正教,谁还想再动心思,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的能耐。”
人群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。
许多人垂下眼,掩住眼底的情绪。
交手即死——这还不算嗜杀,那什么才算?
“今日便给武当这个情面。”
陈晓连收剑回身,“诸位请回吧。”
他并非不懂斩草须除根的道理,只是少林寺深处究竟藏着多少老怪物,谁也说不准。
若真将眼前这些少林**尽数留在此地,恐怕日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风卷过山岗,扬起细细的沙尘,扑在众人脸上,又涩又疼。
宋远桥抱拳施礼,指尖在袖口处微微收紧。
他朝那身着公门服色的年轻人低了低头,声音沉缓:“陈捕快高义,宋某记下了。”
言罢,他转向身后那片仍滞留着的人群,袍袖一拂,“诸位,请回罢。”
衡山与武当的人静立未动,其余四派却起了细微的骚动。
有人攥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;有人喉结滚动,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。
终究无人再上前一步,只余下靴底碾过沙石的窸窣声,人群如退潮般缓缓向山道下散去。
“且慢。”
两个字像冰锥刺破空气。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正在移动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。
众人循着他目光所落之处望去,刹那间,连呼吸都屏住了——峨眉派那素白衣裙的女子正垂首而立,鬓边一缕青丝被山风吹得拂过脸颊。
周芷若。
这个名字在许多人心里滚过,带着各自不同的分量。
她武功算不得顶尖,甚至称不上出色,可那张脸——见过的人都说,那是能让飞鸟坠地、游鱼沉底的容貌。
“小**!”
黄蓉的骂声脆生生炸开。
她几步抢到陈晓连身侧,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你敢留她?信不信我让你陈家往后三代都添不了丁!”
明教那堆人里传来低低的笑。
杨逍与殷天正交换了个眼神,前者嘴角噙着丝玩味:“陈兄弟倒是……兴致别致。”
殷天正捻着胡须,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应和。
宋远桥眉头蹙紧了。
他打量陈晓连,又望望那面色苍白的峨眉**,语气里掺进困惑:“陈捕快,何苦为难一个年轻姑娘?莫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终究没将后半句说尽。
陈晓连忽然笑出声来。
他侧过脸,视线掠过黄蓉气得发红的脸颊,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调子:“小妖女,你几时见过我对谁动过那种心思?”
他转回头,目光重新落回周芷若身上,那点笑意倏地冷了,“留她,不过是想再取一条命罢了。”
这话让四周静了一瞬。
方才还有人记得,这年轻人亲口说过自己并非嗜杀之辈。
此刻言犹在耳,他却已轻描淡写地说要再杀一人。
几派**中有人腮帮咬紧,牙关磨得咯咯响,终究没敢吐出一个字——怕多说一句,那索命的名单上便会多添几个名字。
陈晓连看着黄蓉瞪圆的眼睛,看着宋远桥不解的神情,只觉得有些滑稽。
周芷若确实生得好,可他留下她,与皮囊毫无干系。
空性大师的刚猛掌力,灭绝师太的凌厉剑招,他都领教过。
那两人纵然手段狠辣,行事却总摆在明处,带着所谓名门正派的规矩。
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……他眯了眯眼,山风卷起沙尘,迷得人眼眶发涩。
周芷若截然不同。
陈晓连能感觉到,在灭绝师太倒下时,那股从她身上涌出的怨毒几乎凝成实体。
她的目光像要将他的骨肉都剜出来。
这女子身形高挑,青色裙摆拂过地面。
她身上有种山水孕育的灵秀,淡雅清冷,仿佛不该留在尘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