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(1/2)
报出名号时,剑鞘已经发出细微的铮鸣,“原先听人说你作恶多端,我还不全信。”
他顿了顿,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,“现在倒觉得,传闻恐怕还说得客气了。”
这人是**,江湖上都清楚。
可他也听说过,中原一点红的剑,只往恶人咽喉去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陈晓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“都说你价钱开得最高,下手最狠,接了买卖从不失手。”
他故意把尾音拖长,“可我瞧你这身功夫,也就那样。
专挑好对付的下手吧?楚留香不就从你剑下全须全尾地走了?”
握剑的手指关节骤然发白。
“你认得他?”
中原一点红的瞳孔缩了缩,但很快又冻成两潭冰,“认不认得都无妨。
今日,你走不出这片林子。”
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,人影已经散了。
不是冲过来,是飘过来的。
剑光比人影先到,三道弧线切开潮湿的空气,直逼面门、心口、咽喉。
陈晓连甚至没挪步子,只是肩头微微一偏,腰身转了半寸,那几剑就全刺空了。
“能从那两位手里脱身,果然不是侥幸。”
声音从剑风里漏出来,听不出是夸还是讽。
剑招再起时变了路数。
足尖碾碎一片枯叶,整个人横着旋了起来,像被风吹斜的陀螺。
剑尖抖出七八点寒星,每一点都咬向要害。
林子里响起细密的嘶嘶声,那是刃口划开夜雾的动静。
陈晓连的脚跟贴着地皮滑开,总在最后那瞬间,让剑锋停在衣料半寸之外。
太近了,能感觉到铁器带起的凉气蹭过皮肤。
唰。
唰。
唰。
剑越来越急,落叶被气流卷得打转。
出剑的人呼吸开始发沉,手腕绷得太紧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啪——
突然一声脆响,不是金铁交鸣,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剑锋破空的刹那,陈晓连足尖一点,竟踏上了那抹寒光。
脚下传来金属细微的震颤,他丹田一沉,力道骤然压下——
嗡!
长剑被这股力量带着,直直钉入泥土。
持剑的人怔住了,瞳孔里映出难以置信的碎影。”能避开我这十三剑的,”
他声音发干,“世上没有几个。”
陈晓连没接话。
他见过太多死人,那些亡魂若在此,大概都能接下这十三剑。
眼前人的出手是快的,招式也奇诡,可惜路走歪了,像一棵拧着长的树,再怎么挣扎也触不到天光。
十三剑已尽。
陈晓连从背后取下那柄沉黑的剑,剑身无光,只压得空气微微一沉。”你只需接住一剑,”
他说,“我便不杀你。”
接一剑?
中原一点红耳中嗡鸣,血气往头顶冲。
这口气,竟比他自己还狂。
楚留香也不敢这样说话。
他闭眼,将周身杀意一丝丝抽紧,全部灌进右手的剑里——
咻!
人随剑走,化作一道疾射的流光,直指对方眉间。
杀意奔涌的尽头,等待他的却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扑面而来的、仿佛整座山岳崩塌的剑气。
浩荡,凛冽,瞬间吞没了那道孤注一掷的寒光。
中原一点红最后听见的,是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半句惊骇:“怎会……有这种剑气……”
烟尘尚未完全落定。
坑底那人蜷着,右手自肩以下空荡荡的,布料吸饱了暗红,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鼻息微弱,却还续着。
陈晓连收回目光。
他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细风,扑在赵敏脸上。
“该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掀帘进了车厢。
赵敏站在原地,指尖还捏着帘子边沿。
她盯着那道晃动的布帘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——方才那一剑,她看得清楚。
玄铁剑起时甚至没有破空声,只腕子轻轻一抖,剑锋触上中原一点红的剑尖。
接着,像是有什么在剑身里炸开了。
不是巨响,是闷沉的、从地底传来的震动。
尘土扬起来,混着铁锈似的腥气。
然后才是剑气四散的声音,像无数片碎瓷刮过青石板。
等她能再看清时,地上已经多了那个坑。
而陈晓连只是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没乱。
“陈晓连!”
她掀帘冲进去。
车厢里光线昏朦,那人直接躺在长椅上,手脚摊开,闭着眼。
“说好这一程轮到你赶车!”
“累。”
他眼也不睁,“刚打完,总得歇歇。”
赵敏气笑了。
“一场大战?你从头到尾只出了一剑!”
“一剑也是战。”
他侧过身,背对着她,“要不你也躺会儿?位置够。”
她噎住了。
风从帘缝钻进来,带着外面尘土和血的余味。
她站了一会儿,终于放下帘子,转身坐到车前,抓起了缰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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