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(2/2)
马打了个响鼻。
车轮碾过碎石,缓缓动了。
赵敏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攥紧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,盯着眼前的人,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你够狠。”
无处宣泄的怒意最终落在了那匹踏血乌骓身上。
鞭梢撕裂空气,重重落下,吃痛的马儿嘶鸣一声,再度奋力向前冲去。
高塔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已是两天后。
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正朝着那座名为万安寺的建筑徐徐而行。
“该换我了。”
声音从车厢里传出,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“前面就是万安寺。”
撩开车帘的赵敏,眼下挂着两片浓重的青黑。
她望向车内那个身影的目光里混杂着倦怠与恼火。
为了缩短行程,这两**们几乎未曾停歇。
更让她气闷的是,无论她是放低姿态诉说辛苦,还是冷言冷语加以威胁,对方都无动于衷,坚决不肯接手赶车的事。
甚至无论马车颠簸得如何厉害,车厢里的人总能安然入睡,仿佛与身下的木板长在了一起。
“听见了。”
车厢里的人慢吞吞地挪出来,站在车辕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才接过她递来的鞭子。
若非需要维持某个身份,他绝不会碰这缰绳。
赵敏没再说话,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,便钻回车厢,迫不及待地躺了下去。
持续的劳累让她只想在抵达前抓住片刻安宁。
“驾!”
然而,她的脊背刚刚触及车厢底板,外面便传来一声凌厉的鞭响。
那声音不同寻常,带着破风的力量。
紧接着,她感到身下的木板猛地一震,整个车厢像是被一股巨力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,骤然加速。
车轮滚过地面的轰鸣瞬间充斥耳膜,车厢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
“陈晓连——!”
惊骇的尖叫冲出她的喉咙,甚至惊动了前方拉车的马匹。
踏血乌骓受此**,奔跑得愈发狂野,带动着马车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座高耸的寺塔。
……
当马车卷着尘土冲到万安寺紧闭的大门前时,一队蒙古士兵早已持械列队,拦住了去路。
巨大的动静早已传到了这里。
为首的士兵上前一步,刀锋斜指,喝问道:“停下!什么人?万安寺现已禁绝出入。”
陈晓连猛地提高嗓门,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劲头:“你们就这般对待郡主?”
郡主?
周围的蒙古兵卒面面相觑,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,谁也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。
“陈二狗,把舌头捋直了说话。”
马车帘子被一只略显疲惫的手掀开,赵敏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。
这化名是出发前便定下的,只为遮掩身份,唤作“二狗”
纯粹图个顺口,里头可没掺半点别的意思。
“敏敏,你可算回来了!”
一个嘶哑得如同老鸦聒噪的嗓音从人堆里冒了出来。
兵卒们闻声,立刻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那声音入耳的瞬间,赵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方才的困倦仿佛被寒风吹散,整张脸都绷紧了。
扎牙笃。
这个让她厌恶到不惜背弃故土的名字,此刻正伴随着一张堆满夸张笑容的胖脸,从士兵身后缓缓挪了出来。
“老天爷,这身子是怎么挪动的。”
陈晓连看得有些**。
那从人群里“挤”
出来的胖子,与其说在走,不如说是在地上缓缓推移。
臃肿的躯体几乎淹没了下方的腿脚,脖颈与胸膛连成一片**,活像一座会移动的肉丘。
“敏敏,这些日子你去了哪儿,叫我好等。”
扎牙笃眯缝着眼,嘴巴咧开说话时,一股隐约的酸腐气味飘了过来。
陈晓连胃里一阵翻腾。
难怪。
他瞥了一眼赵敏僵直的背影,心下恍然。
这般模样,这般气味,任谁夜里被这么一尊“山”
压住,怕都只觉是遭了灭顶之灾。
“我的行踪,何时需要向你报备?”
赵敏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,甚至懒得看那人一眼。
她跃下马车,径直朝万安寺内走去。
陈晓连不敢耽搁,立刻抬脚跟上。
“敏敏,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点心,先用些吧。”
扎牙笃对她的冷淡浑不在意,仍旧腆着脸凑近,语气里满是讨好。
赵敏脚步未停,反而越走越快,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我乏了,要歇息,别跟来。”
“敏敏……”
那嘶哑的呼唤声不甘心地拖在身后。
“离远些。”
陈晓连偏过头,避开那股几乎扑到脸上的气息,眉头皱了皱,“没瞧见郡主不愿理你么?找个清静地方待着去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络腮胡须的男人从扎牙笃身后踱了出来。
他目光像冰锥子似的扎向陈晓连,声音沉厚:“你是何人?对王子这般说话,嫌命长了?”
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话弥漫开来。
陈晓连迎上那目光,动也没动:“我是谁,与你何干?莫非郡主带回什么人,还得先向你通禀?”
男人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:“不过是怕郡主年纪轻,被江湖上不知底细的宵小蒙骗。”
“裘千仞。”
已经走开几步的赵敏忽然停住,转过身来,语调里凝着霜,“我的人,何时轮到你来过问?”
裘千仞?陈晓连心头一动。
这名字他听过。
归云庄里那个装神弄鬼的裘千丈,正是此人的兄长。
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正主。
传闻里,这人的一双铁掌罕逢敌手,绝非他那草包哥哥可比。
扎牙笃见状,忙不迭地出声:“裘先生,少说两句。
敏敏带来的人,自然有她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