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(2/2)
那人穿着夜行衣,脸上覆着面具,露出的发梢有些卷曲,边缘泛着焦枯的痕迹。
面具的样式很特别。
陈晓连眯起眼睛。
他认得这张面具——明教那位消失多年的光明右使,范遥。
据说当年教主失踪后,此人便自**貌,潜入敌营,扮作哑巴苦修,化名苦头陀。
会在此刻出现在万安寺顶层的,除了他,还能有谁?
那么,范遥来这里的目的便不难猜了。
张无忌。
那个被自己一番话搅乱了心绪的年轻人,终究还是放不下武当派。
至于少林、崆峒那些人,恐怕早已不在他的考量之中。
念头转过的瞬间,陈晓连已经动了。
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对方肩头。
范遥的反应快得惊人,回身便是一掌劈来,掌风凌厉,带着破空的锐响。
陈晓连足尖一点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,恰恰避过那一击。”范右使,”
他压低声音,字句清晰,“是我。”
范遥收住掌势,面具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他。”你认得我?”
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其中的警惕与惊疑。
“陈晓连。”
他微微扬起嘴角,“光明右使的名号,我总该听过。”
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范遥盯着他,面具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。
这么多年,从未有人识破这层伪装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,却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最深藏的秘密。
塔顶的风带着塞外的粗粝,刮过脸颊时有种细微的刺痛。
范遥离开时衣袂带起的声响,很快被下方的嘈杂吞没。
陈晓连立在原地未动,指尖触到怀中瓷瓶冰凉的曲面。
朝廷的耳目确实无孔不入,连六扇门里也藏着知晓他底细的人。
这个念头只一闪,便被他按了下去。
他翻身落入塔内。
顶层空旷,视野毫无遮拦。
几间木栅隔出的囚室分散在四周,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咳嗽与铁链轻响。
目光只扫过一遍,便停在了东侧那间。
栅栏后,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小身影蜷在角落。
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先走向另一侧,那里关着几个武当道士,形容憔悴。
从怀中取出瓷瓶,倒出几粒丹丸,自栅栏缝隙递了进去。”服下,运功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。
道士们抬起眼,认出他,黯淡的眼中掠过一丝光,默默接过。
做完这些,他才转向东侧。
栅栏很粗,木头浸透了湿气,摸上去又冷又韧。
他蹲下身,看着里面那个孩子。
她似乎睡着了,脸颊上还沾着灰土。
“莫小贝。”
他唤道,声音不高。
女孩肩膀动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。
眼睛起初有些茫然,待看清栅栏外的人影,倏地睁大了。
她没有立刻出声,只是抿紧了嘴唇,小手在身前攥成了拳。
陈晓连将一枚解药从缝隙中推进去。
药丸滚落在干草上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”捡起来,吃了。”
他说,“能恢复力气。”
女孩盯着那粒药,又抬眼看他,眼神里满是警惕,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。”你……是谁?”
声音沙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
他简短答道,目光已移向塔楼另一端的窗口。
远处蒙古营地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黑影,暂时没有异动。
时间在一点点流逝。
“衡山派其他人呢?”
他问,视线仍落在窗外。
女孩终于伸出手,飞快地抓起药丸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在……在
刘师叔他们……都被分开关着。”
她努力吞咽,喉结上下动着。
就在这时,塔楼下方极远处,忽然爆开一团橘红色的光。
光焰腾起的瞬间,闷响与隐约的惊呼才随风传来。
火光迅速蔓延,舔舐着帐篷与辎重,将那片黑暗撕开一个口子。
混乱开始了。
陈晓连站起身,从腰间摸出一柄薄刃,插入木栅的缝隙。
刀刃切割木头的声音沉闷而持续,木屑簌簌落下。
他动作很快,但丝毫不乱,每一分力气都用得精准。
栅栏被割开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缺口。
“出来。”
他侧身让开。
莫小贝爬了出来,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眼神已清亮许多。
她紧紧跟在他身后,小手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。
“跟着我,别出声。”
他低声道,引着她走向通往下一层的石阶。
石阶盘旋向下,深处传来更多锁链拖曳与压抑的人声。
火光在塔外跃动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,拉长,扭曲,又随着步伐不断碎裂。
牢房外的阴影里,陈晓连屏住呼吸。
铁栏后面,除了那几个衡山派的人,他还看见了佟湘玉和白展堂——一个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,另一个靠着墙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“小年哥哥?”
是莫小贝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。
她转过头,目光撞上牢门外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他一身黑衣,几乎融进黑暗里,只有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让她认了出来。
佟湘玉几乎在同一刻抽了口气,喉咙里滚出半句惊呼。
白展堂的手比她声音更快,掌心牢牢盖住了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