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1/2)
他朝门外的方向飞快地眨了下眼,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陈晓连竖起一根手指,贴在唇边。
他的视线扫过牢内每一张骤然亮起希望的脸,摇了摇头。
他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纸包,从铁栏缝隙塞进去。”能暂时压住十香软筋散的药性,”
他声音压成一线,“分了,尽快。
等我的信号。”
……
宋远桥捏着那包药粉,指尖有些紧。
他抬起眼,看向阴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,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低低吐出几个字:“此番恩情,武当记下了。”
若不是这人出现,今夜之后,他带出来的这些**,恐怕没几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。
陈晓连没接话,只极轻微地颔首。”内力能恢复一分是一分。”
他说完便退开,像一道无声的流影,滑向走廊另一头。
宋远桥不再多言,转身将药粉分下去。
众人接过,各自寻了角落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。
塔顶这一层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。
陈晓连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掠过一间又一间牢房,手指弹动,小小的纸包从门缝或栅栏上方落进去,掉在干草堆上,或滚到某人脚边。
每个纸包里的分量都只够勉强提起一丝气力,绝不足以完全化解药毒。
他的声音隔着牢门飘进去,刻意压得粗哑陌生:“十香软筋散的解药。
服下,待乱起时,自己寻路走。”
解药?
崆峒、华山、昆仑、少林……各派的人盯着地上那可疑的纸包,没人立刻去捡。
送药的人蒙着脸,声音也辨不分明。
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?蒙古人惯会用各种法子试探、折辱他们。
几双手悬在半空,犹豫着,彼此交换着警惕的眼神。
“藏头露尾之人,凭什么取信于我们?”
“连面容都不肯显露,这解药谁敢吞下去?”
“蒙古**的诡计罢了,诸位切勿上当。”
塔顶回荡着纷乱的质疑声。
四大门派这些残存的高手,警惕心倒是不弱。
盘坐在**的那个身影却毫无反应——信或不信,吞下或拒绝,今夜之后,他们都不过是棋盘上注定被抹去的卒子。
“愿信者自取,疑者请便。”
声音从兜帽下传出,平静得听不出起伏。
他盘膝坐在积尘的木板上,目光缓缓扫过少林僧袍的暗黄、峨眉衣袂的素白、崆峒与昆仑**紧绷的肩背。”两炷香后,我会封死通往
动静传开,蒙古兵自会涌来。
到时是生是死,各凭本事。”
“你这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!”
“一炷香?这点解药够几个人恢复内力?”
“待铁甲涌上塔顶,我等与羔羊何异?”
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,迅速洇开。
有人开始后退,背脊撞上冰凉的砖墙;有人呼吸变得粗重,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木板的裂缝里。
一道灰影就在这时骤然窜出。
昆仑派的西华子趁众人争执的间隙,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地面,抓起那包药粉便往口中倾倒。
粉末呛进气管,他弓着背剧烈咳嗽,却仍死死捂住剩余的部分。
“他竟想独吞!”
“抢!不抢便是等死!”
方才还在厉声质问的昆仑**们,此刻却像市井泼皮般扭打成一团。
拳脚落在同门身上,嘶吼与闷哼交织。
崆峒派那边也很快失了秩序,数双手同时抓向散落的纸包,有人被推倒在地,指尖徒劳地刮擦着地板。
唯有少林僧人与峨眉**还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。
短暂的死寂后,一位老僧合十低叹,开始将残余的药粉分成小撮。
峨眉为首的女子默默接过,递给身后脸色苍白的师妹们。
内乱只会让死亡来得更快——这个道理,绝望中的人未必不懂,但能压住本能恐惧的,终究是少数。
塔下,营帐的阴影里。
范遥握紧了手中浸过油的麻绳,目光投向高处那点昏暗的灯火。
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盖过了他的呼吸。
“两炷香……”
他喃喃道,掌心渗出薄汗。
塔顶,陈晓连睁开了眼睛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片刻的等待后,范遥选择了信任陈晓连——他此刻别无他法。
火石擦出的火星引燃了手中的松明,他迅速将那簇跃动的橙红按向最近那顶帐篷的毡布。
一点焦痕迅速扩散,化作摇曳的光斑。
范遥的身影已如夜风般掠出,在蒙古兵营帐的间隙中无声穿梭。
靴底几乎不沾尘土,只有衣袂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草尖。
原本沉在黑暗里的万安寺,骤然被一片跃动的橘红撕开。
火舌舔舐着相连的营帐,热浪裹挟着焦糊气味冲天而起,将寺院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惊呼与奔跑的脚步声从各处炸开。
“走水了!”
“快取水!”
“叫醒所有人!这火不对!”
混乱像泼进滚油的冷水,瞬间迸溅开来。
士兵们从睡梦中惊起,衣衫不整地涌向帐外,撞翻水桶、呼喊同伴,人影在灼热的光影里拉扯成扭曲的团块。
扎牙笃被外面的嘈杂惊醒,推门而出时,热风混着烟尘扑面而来。
他眯起被火光刺痛的眼睛,看见裘千仞正从晃动的光影中走近。”怎么回事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绷着一根弦。
“火起得突然。”
裘千仞站定,目光扫过那些奔逃的人影,“不像意外。
怕是有人要趁乱做文章。”
“那你还杵在这儿?”
“殿下安危要紧。”
裘千仞的视线落回扎牙笃脸上,“眼下这般光景,难保没有暗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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