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2/2)
女子脸颊飞红,啐了一口,灵巧地躲开他的手,转身攀上了马车辕座。”是小子还是丫头,”
她回过头,眼里还闪着未干的泪光,语气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娇俏,“那得看你往后……有多大本事了。”
马车轮子碾过土路时扬起的细尘,在午后斜照里浮成一道泛金的雾。
陈晓连没看身旁的赵敏,目光落在自己膝头,指节无意识地蹭着粗布衣褶。
应天府还在远处,而黄蓉的影子却近得仿佛就贴在眼皮底下。
他舌尖抵了抵上颚,咽下那句没出口的嘀咕:七个都娶了,多一个又何妨。
寂静长得像这条没尽头的路。
直到远处挑出一角褪色的酒旗,在风里懒懒地晃。
“前面,”
赵敏的声音忽然切进来,干得像晒裂的土,“有处喝酒吃饭的地方。”
他嗯了一声,算是应答。
勒住缰绳,马匹喷着鼻息停下。
人还没跨进门槛,一股子热辣的气味就撞了出来——是粮食发酵后又被火燎过的香,浓得几乎有了形状,缠上人的鼻腔。
店里光线昏沉,尘土和酒气混在一起,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。
“朋友也闻得出这酒的好坏?”
声音是从左侧角落炸开的,浑厚,带着胸腔的共鸣。
陈晓连转头,看见个穿着灰旧袍子的汉子,正端着只粗陶碗望过来。
那人方脸膛,皮肤糙得像被北风砂石打磨过,眉骨压得很低,眼神扫过来时,竟让人肩头无端一沉。
一个名字倏地跳进陈晓连脑海。
他侧过身,朝那方向略一点头:“只算沾过点边。
刚进门,就让这香气勾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不知能否讨一口尝尝?”
“酒就是给人喝的!”
汉子朗声一笑,拎起桌角的坛子,另取一只空碗,琥珀色的液体哗啦啦倾注进去,满得几乎要溢出来。”来,”
他把碗推过来,“先碰了这一碗。”
陈晓连不推辞,撩袍在对面坐下,双手捧起碗沿。
陶器粗糙的质感抵着掌心,酒液在碗里微微荡漾。”请。”
仰头,一股热流直冲喉管,随即在胃里烧开一团火。
脖子到脸颊都热了起来,毛孔却舒张开来,一种酣畅的痛**顺着脊背爬升。”够劲道!”
他哈出一口气。
对面汉子也干了,碗底磕在木桌上,闷闷一响。
他抱拳,动作干脆利落:“乔峰。
请教朋友名姓?”
果然是他。
陈晓连放下碗,指尖还残留着陶器的微温。
陈晓连指尖微微一颤。
酒液在陶碗边缘晃出细小的涟漪。
桌对面那人的轮廓被油灯映在土墙上,影子拉得很长,像山脊的剪影。
他提起坛子,暗红的酒注入两只空碗。”陈晓连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“久闻乔帮主之名。”
碗沿相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对面的人仰头饮尽,喉结滚动,放下碗时眼底有光。”六扇门的银牌捕快。”
乔峰抹了下嘴角,“听过你的事。
光明顶上那两桩。”
墙角传来窸窣动静。
有人挨着陈晓连坐下,带来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淡淡脂粉的气味。
一只手伸过来,夺过酒坛,坛底倾斜,琥珀色的液体哗哗注入第三只碗。
“加两坛。”
赵敏说,语调比平日快了些。
她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碗里晃动的光斑。
第一碗下去,胃里升起暖意。
第二碗,耳根开始发热。
到第三碗时,赵敏觉得桌椅在轻微摇晃。
她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纱。
他们在说边关的风,说塞外的马,说某年某月某条江上的渡船。
笑声很沉,砸在空气里,闷闷的。
她试图抓住某个词,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陶壁。
视线里,陈晓连的侧脸被灯光镀了层柔和的边,他正抬手比划着什么,袖口滑下一截,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疤。
乔峰在笑,肩膀震动着,胡茬上沾着未拭净的酒滴。
“用坛子吧。”
陈晓连忽然说。
他直接捧起了桌上那只半满的酒坛,坛口还沾着方才洒出的湿痕。
乔峰也抓起另一坛。
两只陶坛在空中轻轻一磕,声音钝重。
他们仰起头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,滑过脖颈,浸湿了衣领。
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,吞咽声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赵敏张了张嘴。
声音出来时,她自己都听不清那是什么字句。
只感到一股热流从胃里翻上来,带着酸涩的气味。
桌面忽然变得很近,木纹在眼前放大、旋转。
她额头抵了上去,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。
世界沉入一片嗡鸣的黑暗。
“你这妹子不行了。”
乔峰放下空坛,用袖子擦了把脸。
他看向窗外,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,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”今日尽兴。
明日此时,还在此处。”
陈晓连低头看了看伏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身影。
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。
他搁下酒坛,坛底与木桌碰撞出空洞的回响。
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时,那身子软得不像话,脑袋无力地歪向他肩头。
呼吸带着酒气,热热地拂过他颈侧。
他站起身,朝对面那人点了点头,便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木门吱呀一声推开,夜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影子剧烈摇晃。
乔峰独自坐在原处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坛粗糙的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