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（1/2）

赵敏笑起来：“好，待会儿找处地方，我陪你喝几杯。”

“敏敏！”

路旁忽然炸起一声浑厚的呼唤，紧接着是纷乱的马蹄声，像暴雨砸在石板上。

赵敏回头。

一匹汗血马冲在队伍最前头，马背上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，身后跟着一队蒙古装束的骑兵。

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，赵敏脸色变了，脱口而出：“父亲？！”

那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，她的亲生父亲。

父亲？

车厢内的陈晓连听见这两个字，心头莫名一紧，某种说不清的不安悄然浮起。

马蹄声在黄土道上骤然收住。

察罕特穆尔勒住缰绳，身后数十骑亲兵齐刷刷停步，尘土缓缓落定。

他翻身下马，皮靴踏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目光先落在女儿脸上，又移向那辆青篷马车。

“敏敏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，“你要往哪里去？”

赵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。

她侧过脸，视线掠过父亲肩头，投向车厢垂着的布帘。”中原。”

她说出这两个字时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
“中原？”

察罕特穆尔向前逼近一步，皮袍在风里鼓动，“和谁去？车里坐着什么人？”

布帘在这时被风吹开一角。

赵敏没有回头，却仿佛能看见帘后那道身影。

她吸了口气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：“是我的恩人。

我应承了他，要离开草原，跟他走。”

车厢内，陈晓连的脊背抵住了木板。
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——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？

“荒唐！”

察罕特穆尔的怒吼惊起了路旁枯树上的寒鸦。

他抽出腰间的弯刀，刀身在午后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弧，“你真当我不认得？大明六扇门的银衣捕头，陈晓连！”

赵敏的睫毛颤了颤。

她瞥向车厢，只一瞬，又转回来面对父亲：“爹，女儿心意已定。”

“你这是往绝路上走！”

刀尖转向马车，察罕特穆尔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赵敏忽然扑上前。

她挡在刀与车厢之间，仰起脸时，眼眶已经红了。”爹要逼死女儿么？”

她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刃，冰凉的刃口贴上自己的脖颈，“车里那人……我早已将心给了他。”

风忽然停了。

她接下来的话，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

“我有了他的骨肉。”

车厢里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——是陈晓连无意识向后靠去时发出的响动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怀了骨肉？什么时候的事？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这句话在反复撞击。

马车外，察罕特穆尔握刀的手垂了下来。

这位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爷，此刻竟显得手足无措。

他抬起另一只手，粗糙的指节反复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。

寂静笼罩了整条土道。

只有远处传来牧羊人隐约的吆喝，被风扯得断断续续。

空气忽然凝滞了。

风卷过沙地，带起细碎的响动，除此之外，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
过了很久，马背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嘴唇。”敏敏，”

他的声音像被沙砾磨过，“踏出这一步，你便不再是我的女儿了。”

泪水模糊了女子的视线。

她低下头，肩头微微颤动。”父亲，”

她哽咽着，“是女儿不孝。

心意已决，不会回头了。”

从昨日冲出那座高塔、追随那个身影开始，她便知道会有此刻。

该来的总会来，这或许就是最后的道别。

一声沉重的叹息从男人胸腔里逸出。

是他太过纵容了，才让事情走到今天这地步。

然而又能如何呢？他转向那辆静立的马车，目光如炬：“车里的人，还不现身？”

帘子动了。

一个年轻人略显局促地钻了出来。”王爷是在叫我？”

“就是你带走了我的女儿？”

男人眉头紧锁，眼神凌厉地刺过去。

可接下来吐出的话语，却与那严厉的神情全然不符：“往后好好待她。

若敢有半分亏欠，纵然追到海角天边，我也定取你性命！”

年轻人愣住了。

这算怎么回事？

又一个来托付女儿的？

“爹……”

女子猛地抬起泪眼，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，“您……您答应了？”

男人别过脸，抬手抹了一把眼眶。

再开口时，嗓音已经沙哑：“敏敏，自己保重。

我……走了。

往后，千万照顾好自己。”

女子用力点头，泪水却流得更凶。

万千思绪涌上心头，离别的酸楚此刻才真切地啃噬着她。

男人看见她的模样，牙关一紧，猛地拽过缰绳翻身上马。”走！”

他低喝一声，不再回头。

他怕再多停留一瞬，就会忍不住将她强行带回去。

马蹄声远去，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。

空旷的沙地上，又只剩下两个人。

等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，年轻人身上那点局促顿时消散无踪。

他凑近女子，嘴角勾起惯有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：“我说，你什么时候有了我的孩子？我怎么半点不知情？”

他伸出手，作势要探向她的小腹，“来，让我瞧瞧是小子还是丫头。”

“讨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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