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(2/2)
他声音冷硬,像冻住的河面,“来日却必定会做。”
一声短促的笑音突兀地刺破紧绷的空气。
陈晓连抬手掩了掩嘴角,眼里却没什么笑意。”全舵主,”
他慢悠悠地说,“人都道你是‘十方秀才’,智计过人。
今日一听,这道理……倒是别致得很。”
全冠清脸色一沉,目光如针般扎向陈晓连:“陈捕快此言何意?莫非觉得我所言无理?”
“有理,怎会无理?”
陈晓连点了点头,神色却意味深长,“那照此道理,我此刻将你锁回六扇门,也无需什么实证。
理由么——你现在虽未犯案,可迟早总会犯的。
这说法,你可耳熟?”
人堆里,赵敏几乎要抚掌叫好。
方才全冠清那套凭空罗织的罪名,此刻被原样奉还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甩回去时带着清脆的回响。
她抿住唇,眼底却亮起一点快意的光。
全冠清呼吸一滞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,随即被狠厉取代。”陈捕快,”
他嗓音陡然拔高,转向四周黑压压的丐帮**,“你可知你一心维护的乔峰,究竟是甚么来历?”
陈晓连眉梢微动,语气仍是淡淡的:“乔大哥自然是丐帮帮主。
还能是甚么?”
“马副帮主惨遭毒手,”
全冠清猛地挥臂,指向乔峰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“我确信,便是受他指使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攫取所有人的注意,“只因他根本非我族类——他是契丹人!”
最后三字脱口,如同惊雷滚过旱地。
霎时间,无数道目光钉在乔峰身上,惊疑、震骇、茫然……种种情绪在沉默中汹涌交织。
空气凝住了,连风都似乎忘了流动。
杏树林里的空气忽然凝滞。
乔峰的视线落在全冠清脸上,那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雪地里反光的刀锋。”你方才的话,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周围枝叶都仿佛不再摇曳,“可曾掂量过轻重?”
话音未落,另一道人影已从林深处快步走出。
须发皆白的徐冲宵出现在众人眼前,袍袖带起一阵微尘。
四周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呼。
这位早已不理事务的丐帮元老,此刻现身,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“徐长老?”
有人忍不住唤出声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在丐帮,即便是前任帮主汪剑通,见了这位老者也需执晚辈礼。
他的退隐,已是多年前的旧事。
徐冲宵并未环顾,径直走到人群**,站定。
他的目光扫过乔峰,而后转向所有屏息等待的帮众,吐字清晰,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:“全冠清所言不虚。
乔峰,确非我汉家血脉。”
林间先是一寂,随即嗡地炸开。
“绝无可能!”
一个粗豪的汉子率先嚷道,脸涨得通红,“帮主这些年领着大伙儿……”
“契丹人?帮主怎会是契丹人!”
“徐长老,此事非同小可,还望明察!”
纷乱的质疑声中,徐冲宵抬起枯瘦的手,向下虚按。
嘈杂声浪被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硬生生截断。”老朽若无凭据,岂敢妄言?”
他语调平直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请马夫人上前。”
马夫人?众人一怔,随即醒悟是指马大元副帮主的未亡人康敏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徐冲宵身后林荫遮掩的小径。
片刻,一个身影分花拂柳般缓缓移出。
康敏今日妆色颇浓,唇上胭脂红得刺目。
她步履不急不缓,腰肢轻摆,径直走到乔峰面前数步之处停下。
抬起眼时,眸底掠过一丝极快、极深的怨毒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她并未多看乔峰,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函,指尖捏着,展示给众人。
“先夫故去后,妾身整理旧物,寻得此信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清,“信上火漆封缄,封面有字:若马大元寿终正寝,则立焚此信;若他死于非命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几位长老,“则需立即交由本帮诸位长老,共同启阅。”
她将信函微微举起。”此信,徐长老已然过目。”
林间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那封薄薄的信函紧紧攫住。
它沉默地躺在康敏手中,却仿佛重逾千斤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乔峰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,只是脸上的线条,在斑驳树影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众人目光聚在康敏身上,不明白她手中那封信与乔峰有何关联。
徐冲霄接过信纸,指节微微发白。”信,老朽已看过。”
他抬起眼,望向林子深处,“请几位故人现身吧。”
林间又走出数道身影。
谭公谭婆并肩而立,赵钱孙跟在后头,泰山五雄沉默如石,智光和尚垂着眼,手中念珠缓缓拨动。
“接下来要说的,便是信上所载旧事。”
徐冲霄展开信笺,纸页在风里轻颤,“此信由无名之人寄予汪剑通,而信中所提,已是三十年前的恩怨。”
他声音沉了下去,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传说。”那年秋深,江湖上传开消息,说契丹武士欲袭少林,夺走藏经阁中武学秘典。
中原各派得了风声,一面遣人警示少林,一面挑选好手,星夜赶往雁门关外设伏。”
“二十一人,由一位‘带头大哥’率领,藏在乱石之后。”
徐冲霄顿了顿,“契丹人马出现时,暗器如雨落下,第一拨人尽数倒下。
可随后又来了一对男女,马上还抱着个婴孩。”
林中极静,连呼吸声都压低了。
“众人围了上去……那女子当场丧命。
谁料那契丹男子武艺惊人,反将我们的人杀得七零八落。
最后他在山崖石壁上刻下几行字,纵身一跃,再无踪影。”
徐冲霄说到这里,目光转向乔峰,停留了片刻。
乔峰觉得喉咙发干。
他听着,仿佛听见了风声里夹着遥远的马蹄与嘶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