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2/2)
乔峰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压得四周断枝的咔嚓声都静了下去。
他看着那位向来腰板笔直的执法长老,此刻对方脸上每条皱纹都在颤动。
白世镜张了张嘴。
他想起马大元咽气前瞪大的眼睛,想起康敏指尖划过他手背的温度——冰凉,又带着胭脂的腻香。
二十年清寂,原来敌不过一夜耳鬓厮磨。
“康敏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,两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。
忽然他动了,身形快得带起残影,直扑向人群里那张苍白的脸。
康敏向后退,绣鞋踩进松软的泥里。
她看见白世镜眼底的血丝,也看见他五指曲成爪,朝自己喉咙扣来。
杏树林里的空气骤然绷紧。
白世镜的身影动了。
康敏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只化作半截破碎的颤音。
那只手掌带着风压落下,结结实实地盖在她的头顶。
一声闷响,像是熟透的瓜果坠地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一个音节,身子便软了下去,如同一摊被抽去骨架的绸缎。
“马副帮主的债,今日清了。”
话音未落,白世镜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绳索崩断的脆响。
血线从他眼耳口鼻同时蜿蜒爬出,在脸上画出几道刺目的红。
他直挺挺地站着,直到气息彻底断绝,才向后轰然倒下。
陈晓连的目光在那具**上停留了一瞬。
可惜了,他心想。
若不是被那女人缠上,这人或许能走一条不同的路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沉重的、整齐的踏步声从林子四面八方涌来,碾碎了短暂的死寂。
树叶簌簌抖动,金属摩擦的冷硬声响连成一片。
黑压压的人影从树干后、土坡下钻出,迅速合围,将林中所有人困在**。
刀锋在偶尔漏下的光斑里闪着幽蓝的光。
一匹高头大马分开人群。
马背上的将领甲胄鲜明,马后拖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。
他抬了抬手,一名士兵上前,利落地割开绳索。
麻袋口散开,露出里面的内容。
徐冲霄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红,又褪成灰白。”尔等……尔等竟敢!”
他向前踉跄半步,手指颤抖地指向马上的将领,“两军对阵,不斩信使!这自古的规矩,你们西夏人都不放在眼里吗?”
赫连铁树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。”那是你们宋人的道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在我西夏,只有胜者的道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一众丐帮**,最后落在几位长老身上,“听说贵帮有两样绝技,打猫棒,降蛇掌,名头响亮得很。
本帅今日既然来了,总得亲眼瞧瞧,是名副其实,还是徒有虚名。”
“名字不过是叫给对手听的。”
乔峰的声音响了起来,平稳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。
他向前走了几步,挡在徐冲霄身前,“你若自认连猫蛇都不如,这般叫法,倒也贴切。
只是须得让你明白,西夏的规矩,在这大宋的地界,行不通。”
胸腔里那股浊气还没散尽,赫连铁树的声音又扎进耳朵。
乔峰瞥见地上那具丐帮子弟的尸身,五指倏地收拢。
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,顺着经脉往掌心窜。
他双臂一沉。
掌风推出去的时候,空气里爆开一声悠长的嗡鸣。
不是龙吟,更像深山古寺里铜钟被撞响后的余震,闷沉沉的,却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金光从掌缘迸出来,凝成一道扭曲的虚影,七八丈长,贴着地面卷过去,所过之处草叶尽数倒伏。
叶二娘是第一个动的。
她手里那柄方刃刚抬起来,金光已到眼前。
紧接着是岳老三的鳄嘴钳,云中鹤的铁爪杖——三样兵器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脆响,裂成碎片向四周迸溅。
碎片还没落地,那三人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猛地向后抛飞,重重摔在泥地上。
血从他们嘴角溢出来,蜿蜒着渗进土里。
赫连铁树退了两步。
气浪掀翻了他身后一片西夏武士,他却只是晃了晃,手背到身后,摸向腰间那个冰凉的瓷瓶。
指尖刚触到瓶塞,视野里忽然闯入一抹金线——细得多,也快得多,蛇一样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,直扑他面门。
他下意识要躲,那金线却倏地一折,绕到他腕后。
凉意缠上瓷瓶的瞬间,他听见有人轻笑。
陈晓连站在几步外,袖口还垂着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赫连铁树掌心骤然一空。
那瓷瓶竟自己挣脱出去,像条活物般窜向半空。
他慌忙探手去捞,指尖只掠过一道虚影,整个人在马鞍上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陈晓连抬手接住飞回的金影,将那小瓶捏在指间转了转。”泪落不止谓之悲,身骨酥软谓之酥,无色无味谓之清风……”
他歪了歪头,目光斜斜抛过去,“将军这算盘,打得可真响。”
赫连铁树的脸渐渐沉了下去。”你怎知我会用毒?”
“我怎敢信你们西夏人?”
陈晓连嘴角弯了弯,声音却淡得像井水,“踩在大明的土上,倒讲起西夏的规矩。
不如让我瞧瞧,这规矩究竟有多硬。”
“杀!”
赫连铁树猛地挥拳吼道。
四周顿时炸开一片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