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(1/2)
他背对六扇门的大门,脚刚沾地,里头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——是黄蓉。
来不及回头,背上忽地一沉。
那姑娘竟从门内直冲出来,整个人挂在了他肩上。”可算回来了!往后不准再悄没声儿地走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,陈晓连忙将人放下,压低声音:“这么多人瞧着,收敛些。”
“收敛什么?”
黄蓉嘴角一撇,“我早就是你的人了,谁爱看谁看。”
她自小随父亲长大,旁人眼光向来不入她心。
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陈晓连话未说完,目光已掠过黄蓉,扫向立在车旁的赵敏。
他转身便往门里走,步履匆匆。
黄蓉这才留意到马车边立着另一位女子——容貌竟不输自己半分。
“黄姑娘,我是赵敏。”
赵敏迎上她打量中带着戒备的眼神,反而坦然一笑。
来此之前,陈晓连已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。
她明白自己后来居上,并无立场多言,不过使了些小性子罢了。
“哼,他又从哪儿惹来你这么个**。”
黄蓉低声嘟囔一句,快步追向陈晓连的背影。
赵敏也不恼,只微微一笑,随在她身后进了门。
陈晓连径自走向自己那间小屋,刚跨进院门,却撞见两位故人。
院中,武当派的宋远桥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推手,招式圆融如流水。
一旁的竹椅上,还歪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子,半眯着眼瞧他们动作。
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吱呀声,将一道身影送进屋内。
陈晓连抬眼望去,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立在院中,布袍宽大,随风轻摆。
“宋大侠?”
他话音里带着疑问。
老人闻声转过脸。
初看之下,那张面孔寻常得如同巷口任何一位老者,可陈晓连的脊背却无端绷紧了——空气里仿佛沉着一股看不见的重量,正从那看似松弛的躯体深处弥漫出来,凝实,厚重,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几分。
是了。
除了那位武当山的开创者,谁还能有这般气象?
“小年兄弟!”
宋远桥的声音从旁侧响起,带着掩不住的急切。
他几步抢到陈晓连跟前,衣袖带风。”可算等到你回来了。”
他侧身引向那位老人:“这位是家师。”
又转向老人,语气恭敬:“师父,这位便是陈晓连陈捕快。”
老人的目光落在陈晓连身上。
那双眼睛并不锐利,却像能穿透皮囊,直抵内里。
片刻,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”年纪轻轻,竟已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,却让陈晓连心头一凛。
他自己的深浅,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勘破。
“张真人。”
陈晓连收敛了神色,抱拳行礼。
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,他收起了所有随性。”晚辈久仰。”
宋远桥已等不及,伸手拉住陈晓连胳膊,将他引向院落一角。
那里摆着一张竹制躺椅,椅上仰卧一人,身形僵硬,唯有眼珠随着来人的脚步缓缓转动。
“这是我三师弟,岱岩。”
宋远桥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痛惜。”他这身子……陈兄弟,你上回提过的那件事,可还作数?”
躺椅上的人嘴唇动了动,声音干涩:“陈捕快当真……有法子?”
那眼神里混杂着微弱的希冀与更深的怀疑。
这些年,连他师父都束手无策的事,一个如此年轻的捕快,能有什么不同?
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躺椅旁,垂眼看了看那具无法动弹的躯体,又抬眼迎上俞岱岩的目光。”俞三侠的名字,我听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稳,却字字清晰。”我答应过的事,从不食言。”
一直静立一旁的张三丰此时缓步走近。
他的视线在徒弟与年轻捕快之间停留片刻,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却字字千钧:“陈捕快若需老夫做些什么,但讲无妨。”
陈晓连指尖探入衣襟深处,自那旁人无法窥见的虚空中拈出一方墨色软膏。
膏体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凝固的深夜。”金刚门密传的方子,”
他声音平稳,“骨头断了,碎了,哪怕长歪了多年,这东西都能让它重新长好。”
张真人原本沉静如古井的面容,此刻漾开一丝波纹。
他接过那方墨膏,指腹触及之处微凉。”竟是此物……”
老人低声自语,眼中掠过少见的急切,“老道寻访多年未得,今日竟在你手中见到。”
“只是,”
陈晓连转向榻上之人,语气里掺进些许凝重,“俞三侠的旧伤已长合,用药前,需将错位的骨节重新分开。”
俞岱岩喉结滚动。
他看见师父眼中那簇久违的光,胸腔里沉寂多年的某种东西忽然苏醒。”来吧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嘴角竟扯出一点扭曲的弧度,“比起当个废人,疼算什么。”
张三丰的手掌悬在**腿骨上方。
内力如春溪般无声淌出,渗入皮肉深处。
寂静中,一连串细密的、仿佛竹节爆裂的声响从俞岱岩体内传来——不响亮,却让听见的人牙根发酸。
汗水顷刻浸透了他的中衣,额前青筋虬结,可他始终紧闭双唇,连一声闷哼都压在喉底。
待最后一声脆响消散,老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墨色药膏被均匀敷上每一处伤处,凉意立刻渗入肌理,像夏夜忽然涌进的泉水。
那股灼烧般的剧痛,竟被这凉意一寸寸压了下去。
“如何?”
张三丰的声音绷得很紧。
这些年,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次数太多,多到连他这般修为的人,都生出了怯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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