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（2/2）

“痒……”

俞岱岩喘出一口滚烫的气，眼底却亮得惊人，“骨头缝里……好像在发痒。”
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，望向静立一旁的年轻人，“陈捕快，这份恩情，俞某记下了。”

张真人缓缓直起身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朝陈晓连深深一揖，腰弯得很低，白发从肩头滑落。

这个动作比武当山任何一句承诺都重。

“一个月后，”

老人直起身时，声音已恢复平缓，每个字却像钉入木板的铁钉，“少林寺之约，老道陪你同往。”

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，陈晓连正倚在廊柱旁。

诸葛正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低沉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。

他转身朝张三丰略一颔首，便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朝声音来处走去。

他没停下脚步，只是朝那个方向扯了扯嘴角，脚下未停。

厅内茶香袅袅。

陈晓连跨过门槛，径直走向靠窗那张铺着软垫的椅子，整个人陷了进去。

他伸手捞起案几上微温的茶盏，仰头灌下半盏，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
“你倒是悠闲。”

诸葛正我搁下手中的卷宗，目光如针般刺过来，“宫里传出消息，少林那边递了折子，要朝廷给个交代。”

“交代？”

陈晓连把玩着空茶盏，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打转，“让他们来要便是。

深山老林里多的是容身之处，待上十年八年再出来——到时候，别说几个和尚，便是龙椅上那位，也得换个坐法。”

“放肆！”

诸葛正我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簌簌颤动。

他盯着陈晓连看了半晌，忽然又缓下语气，“圣上说了，六扇门的人，轮不到外人处置。”

陈晓连眉梢微挑，将茶盏搁回案几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”哦？那圣上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你行事虽狂，却长了朝廷脸面。”

诸葛正我重新坐回太师椅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，“现在说说看，少林这局棋，你打算怎么落子？”

窗外传来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
陈晓连侧耳听了片刻，才转回头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您老心里，不是早有盘算了吗？”

他确实想过最坏的结果——若真被当作弃子，便一头扎进终年云雾缭绕的深山。

等再踏出山林时，他要让那些秃顶的脑袋，一个个滚进尘土里。

诸葛正我眯起眼睛，厅内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”既然要动手，就别留余地。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像淬过冰，“六扇门的门，永远为你开着。

你想杀多少，便杀多少。”

晨光刚透进窗棂，陈晓连便独自醒了。

手向身旁探去，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褥子。

他坐起身，骨头关节发出几声轻响。

昨日诸葛正我离去后，院子里便只剩他一人。

那位郡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竟与黄蓉、无情姐妹相称，甚至住到了别处去。

此刻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推开门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院中，一道着灰袍的身影正缓缓移动。

是张三丰。

他手中那柄剑划出的轨迹很慢，弧线接着弧线，圆套着圆，仿佛没有起始，也无终结。

剑尖掠过时，带起极细微的风声。

陈晓连站住了。

他看见那些圆在晨光里明明灭灭，看似简单重复，可每一次弧线的曲度、每一回收势的方位都截然不同。

守势里藏着攻意，圆转中隐着锋芒。

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，正从那看似无穷尽的圆圈里渗出来。

他弯腰，从地上拾起一截枯枝。

右手抬起，枯枝向前递出。

手腕转动，枝梢在空气中划过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弧。

收回来，又斜斜向上挑出另一个圆。

动作生涩，却隐隐贴合着某种节奏。

他不再看那舞剑的身影，只顺着身体里某种萌动的直觉，一次次刺出，收回，再刺出。

圆弧渐渐连贯，枝梢破空的声音变得轻而稳。

“叮！内力增长，一年。

”

枯枝垂落。

他望着自己划出的那些看不见的轨迹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一个月。
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。

昨夜对诸葛正我说过的话，此刻重新在耳边响起。

他握了握拳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枯枝传来。

院子里，剑弧依旧在画着圆。

一个接一个，仿佛永远不会停。
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，陈晓连身体周围忽然腾起一圈淡淡的白雾。

那雾气如有实质，盘旋着贴近他的皮肤，随即猛地向内收束，尽数没入他的躯体深处，最终沉静在小腹的位置。

嗤——

他手中那截枯枝随着腕部轻转划出一个**的弧线，骤然刺出。

体内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力量仿佛被惊醒，顺着臂膀奔涌至枝梢，凝成一道朦胧的白芒疾射而出。

闷响传来。

白芒没入院中那块半人高的青石，瞬息间便在石体内部扩散开来。

紧接着，巨石由内而外无声地瓦解，化作一蓬细密的灰白色粉末，纷纷扬扬地洒满了庭院的地面。

“陈捕头这资质……”

站在一旁的张三丰早已停下动作，目光牢牢锁在陈晓连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