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2/2)
无情怔了怔,抬眼看他,耳根微微热了,声音低下去:“……也好。”
“那走吧,许久没动,手脚怕是僵了。”
陈晓连心思还挂在离开的两人身上,没留意身旁人神色的细微变化。
不多时,两人已走到应天府那片开阔的场地。
傍晚的风里飘着炊烟的气味,一群妇人正聚在那里。
“陈捕快来了!好些日子没见着你!”
“真是陈捕快!今天可有什么新鲜花样教我们?”
“陈捕快,我娘家侄女前几日刚到城里,说什么你也得见见!”
“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听说少林寺那帮人把陈捕快污作邪魔,到处撒帖子,邀了一堆人,下个月就要来找麻烦。
咱们可不能干看着。”
“陈捕快怎么会是邪魔?少林寺那些和尚糊涂了吧!”
“陈捕快别担心,下个月咱们这些老姐妹陪你走一趟,看谁敢动你!”
晨光刚浸透应天府的青石板路,一辆马车便碾着未散的雾气驶出了城门。
车厢里,陈晓连靠着厢壁,目光落在对面女子低垂的侧脸上。
无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狭小空间里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车轮每一次颠簸,都让她肩头微微一颤。
“陆兄,劳烦再快些。”
陈晓连朝帘外道。
“知道了!”
车辕上传来陆小凤没好气的回应,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记脆响,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交上你这种朋友,天生就是当车夫的命。”
陈晓连没接话,只将车帘挑开一道细缝。
市井的喧嚷被迅速抛在身后,他想起昨日广场上的那片鼎沸人声——那些大娘们围拢过来时,眼里跳动的热切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她们竟都知晓了少林的事,甚至争着要同去。
他当时只是退到空地**,扬声盖过了所有嘈杂:“今日只跳舞,别的容后再议。”
音乐响起来的时候,他闭上眼,让身体先于思绪摆动。
身后很快跟上了整齐的舞步声,还有一道格外轻缓、却紧紧相随的韵律。
他知道是谁。
“你在想广场的事?”
无情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陈晓连收回目光,笑了笑:“在想那些大娘们的步子,比许多年轻人都要稳。”
那不是普通的稳。
他察觉到了她们气息里沉潜的底蕴,那是先天武者才有的圆融。
但他不能将她们卷进来。
有些路,得自己走。
马车在山道上拐了个弯,景物逐渐荒疏。
陆小凤在外头嘟囔着山风太冷,陈晓连却将帘子拉得更开些,让清冽的草木气涌进来。
擂鼓山的轮廓出现在远处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
山腰处,一面巨大的石壁光滑如镜,上面深深镌刻着纵横十九道。
黑白棋子错落嵌于其上,构成一副沉默的、却仿佛蕴着风雷的棋局。”珍珑”
两个古拙的大字悬于顶端,沉默地俯瞰。
棋盘下,苏星河**如枯松。
他眼帘低垂,白发与长须在微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已与山石融为一体。
脚步声自身后石阶传来。
段誉在一众家臣簇拥下踏上平台。
他今日着了锦袍,玉带束腰,目光甫一触及石壁上的棋局,便像被磁石吸住般定住了。
他向前几步,仰起头,视线在黑与白的绞杀中来回巡梭,眉头渐渐锁紧,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凝思。
山风拂过他华贵的衣摆,他却浑然未觉,只对着那盘死局,出了神。
陈晓连的马车此时停在了山道拐角,并未直接上前。
他隔着一段距离,望向那面石壁,和石壁下如痴如醉的段誉。
山道转角处,一个穿着僧衣的年轻人慢吞吞挪到巨石旁。
他挨着那位姓段的公子站定,眼睛直勾勾盯着石面上纵横交错的纹路,看了半晌,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这年轻僧人法号虚竹。
另一侧山道上传来锣鼓与吆喝声,混杂着“星宿老仙”
的颂唱。
一顶轿子晃晃悠悠从坡下升上来,四名壮汉肩扛轿杠,轿帘掀开处,丁春秋跨步落地。
他身形比常人高出半头,袍袖随风鼓动。
几乎同时,对面小径也现出人影。
少林寺的玄难大师领着十余名僧人,身后还跟着些江湖打扮的汉子,陆续登上这片平台。
抬轿的**垂首退开。
丁春秋朝棋盘下**的老人走去,脸上堆起笑容:“师兄,多年未见,身子可还硬朗?”
苏星河眼皮都没抬,目光仍定定望着前方山雾。
丁春秋早年也是逍遥派门人。
后来他叛出师门,将授业恩师无崖子击落深崖,远走西域另立星宿一脉。
此人武功诡谲,更精于用毒,江湖中闻其名者多半脊背发凉。
当年无崖子坠崖之际,恰逢苏星河赶到。
他以五行阵法勉强阻住**,丁春秋因尚未取得门派秘典,终究未下死手,只逼这师兄立**誓,从此不开口、不闻声,做个哑巴。
此刻苏星河袖中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知道这人出现,无非是要搅乱棋局。
丁春秋碰了个软钉子,也不恼,背起手踱到巨石前。
可刚瞥见棋盘第一眼,他嘴角的笑意便凝住了——那些黑白交错的点位间,竟暗藏着一套凌厉的武学路数,气机牵引之下,他丹田内力隐隐翻腾起来。
破风声忽至。
一道黄影掠过众人头顶,轻飘飘落在苏星河面前。
来者是个吐蕃僧人,约莫五十上下,粗布僧衣外罩黄袍,合十行礼:“小僧鸠摩智,特来拜会珍珑棋局。”
苏星河依旧没转头,只抬手朝石壁方向虚引。
鸠摩智走近棋盘。
目光触及纹路的刹那,他呼吸骤然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