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（1/2）
那哪里是棋局？分明是两位绝顶高手在方寸间搏杀，每一落子都挟着风雷之势。
他看得入了神，额角渗出细汗，瞳孔渐渐涣散开来。
风声掠过耳际。
那道执剑的身影已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前，衣袂未沾尘埃。
四周的私语声像水波般荡开。
“是慕容家的公子。”
“北乔峰，南慕容……今日这棋局，或许他能解开。”
人群里，段誉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慕容复身上。
他呼吸微微加快——既然慕容复在此，那么她应当也在附近。
这个念头刚浮起，另一道身影便从人群边缘缓缓走近。
浅色的衣衫在风里轻摆，她的目光始终凝在棋盘前那人背上，未曾偏移半分，自然也没有看见暗处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。
慕容复向棋盘对面合掌行礼。”久闻吐蕃国师之名，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“不如借此局，请教一局？”
鸠摩智宽大的袖袍垂在身侧。
他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：“‘南慕容’三字如雷贯耳，却不知盛名之下，究竟是何等斤两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掌已凌空拂出。
地面上的黑色棋子被无形气劲卷起，接连坠向棋盘，发出清脆的叩击声。
慕容复并未答话。
他屈指一弹，一枚白子应声跃起，稳稳落在交错的黑子之间。
指尖离开棋子的瞬间，他想起杏子林那一夜父亲的话语——那些话像墨汁渗进绢布，早已浸透了他的心神。
棋枰上响起连绵不断的落子声。
黑与白交替占据格点，渐渐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，直到某一刻，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。
棋局陷入僵死，所有去路皆被堵绝。
那传说中的珍珑之局，果然不是轻易能够勘破的。
鸠摩智收回悬在空中的手。”慕容公子，”
他转身时袈裟带起微弱的风声，“连边角纠缠尚且脱身不得，又何谈逐鹿中原？”
他的语调很缓，每个字却像细针，朝着听者心底最暗处扎去。
方才观棋时他已察觉，这棋盘暗藏玄机，能勾出人心深处最灼热的妄念。
这番话，便是往那火苗上浇油。
慕容复怔在原地。
他盯着棋盘，那些圆形的棋子忽然扭曲、拉长，化作披甲执戈的士卒。
一面旗帜绣着“燕”
字，在硝烟中摇晃；另一面则是明军的赤色战旗。
刀剑碰撞的锐响穿透耳膜，他看到属于他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溃散如沙。
胸腔里的气息开始紊乱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就在此时，溃散的燕军忽然聚拢，凝成一张熟悉的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责备，只有深沉的疲惫。
慕容复猛地吸进一口气，幻象碎裂，眼前仍是那张布满棋子的枰盘。
慕容复的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响，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，牢牢钉在鸠摩智脸上。”大师这番扰人心思的功夫，怕是白费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硬得像砸在石板上的石子，“一副棋局，几枚棋子，难道就能撼动得了什么根基？”
一阵古怪的笑声恰在此时从山岩间滚落下来。
拄着铁杖的段延庆，领着另外三个身影，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擂鼓山的高处飘然而下。
杏子林那场混乱里，叶二娘几个趁着慕容复身份败露的当口，早已遁走得无影无踪。
他们的脚跟还没在尘土里踩实，另一种声音便从蜿蜒的山道那头传来——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，混杂着马蹄规律的起落。
陆小凤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，载着陈晓连与无情，不紧不慢地驶入了这片空地。
车刚停稳，一只手便从帘子后伸了出来，将布帘撩到一边。
“嗬，”
陈晓连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扫过在场诸人，嘴角弯了弯，“这地方今天倒是够热闹的，都冲着这盘棋来的？”
（系统提示：任务目标——铲除星宿派丁春秋。
完成奖励：一年精纯内力。
）
……
慕容复的视线在触及陈晓连面容的瞬间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苗在眼底燃起。
杏子林中，若不是这个人半途劫走了赫连铁树那瓶悲酥清风，他何至于落到那般田地。
“我当是谁，”
陈晓连仿佛没看见对方眼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，语调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这不是一心想着**旧业的慕容公子么？怎么，复国的大事暂且搁下了，倒有闲情逸致来这山野之间对弈？”
慕容复喉结滚动，话未出口，人群里却先有了动静。
那位一直垂目默立的玄难大师，在听到“陈晓连”
三字时，眼皮倏地抬起，缝隙里透出锐利的光。”老衲还疑惑是哪路豪杰，原来是你这……祸乱江湖的邪徒。”
“邪徒？”
陈晓连眉梢一挑，笑意里掺进一丝玩味，“大师这话从何说起？莫非在这江湖规矩里，动了少林的人，便自动成了邪魔外道？”
他的下巴朝旁边扬了扬，“您瞧那边，那位在武林中‘声名赫赫’的星宿老仙可好好站着呢，您怎不指认他？再看棋盘近处，那位以腹语传音的，可是恶名昭彰的四大恶人之首，您又为何缄口不言？”
玄难的面皮隐隐泛出青灰色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
他心知，此刻无论接哪一句话，都是陷阱。
他绝不愿目睹任何那样的结局。
破空声骤然响起。
棋局旁的口舌之争尚未停歇，段延庆的拐杖却已动了。
真气自丹田涌出，顺着杖身疾吐，一枚白子划出弧线，稳稳落在纵横之间。
他双唇紧闭，腹部却震出沉闷的声响：“素闻逍遥派苏星河棋艺超绝，今日领教。”
苏星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，右手抬起，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，凌空一划。
一道无形气劲裹住黑子，轻轻叩在棋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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