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2/2)
一种充盈的鼓胀感,在他小腹深处轰然炸开。
石室里的风停了。
陈晓连收回手掌时,袖口无风自动,地上的碎石与尘沙簌簌滚向墙角,像被无形的手扫开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,皮肤下仿佛有暖流在奔涌,指尖微微发麻。
对面的人已经变了模样。
先前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,此刻沟壑纵横,如同干涸的土地骤然龟裂。
满头乌发转瞬成雪,一丝一缕垂落在瘦削的肩头。
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,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“可惜了。”
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,“你若根基再柔和些,此刻便该是另一番天地。”
陈晓连只是摇了摇头。
他整了整衣袖,朝那人郑重地躬身,行了三礼。
第一礼,谢七十载修为倾囊相授。
第二礼,敬传道解惑之恩。
第三礼,送行。
“该改口了。”
老人嘴角牵起微弱的弧度。
“师父。”
陈晓连直起身。
老人从枯瘦的指间褪下一枚玉扳指,玉石温润,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幽幽的绿。
他将其放入陈晓连手中,指尖冰凉。”从此,你便是逍遥派之主。”
他缓缓说起旧事。
声音时断时续,像远处将歇的雨。
三十年前,一个叫丁春秋的**,如何偷习禁术,如何暗施毒手,如何将他击落深谷。
石室顶渗下的水珠,一滴,两滴,砸在青石板上,正好应和着那段往事里的年月。
“我别无他求。”
老人最后说,目光定定地锁在陈晓连脸上,“只盼你清理门户,诛杀那叛徒。”
陈晓连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却让眼尾弯起细微的弧度。”巧了。
**入这石室前,已在门外了结了一桩事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丁春秋,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寂静在石室里蔓延。
然后,一声短促的、近乎哽咽的笑响了起来,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渐渐连成一片苍凉而快意的大笑。
老人笑得肩头颤抖,白发簌簌。”好……好!天意!真是天意!”
笑声渐歇,他颤巍巍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,纸色已泛黄。”去大理吧,”
他气息微弱,每个字都吐得艰难,“无量山,剑湖底,琅嬛福地……寻画中人。
她会教你……剩下的。”
画轴落入陈晓连手中,尚带着一丝体温。
再看时,老人已阖上双眼,头微微垂向一侧,嘴角仍留着那抹释然的弧度。
石室里再无别的声息,只有不知何处来的风,轻轻拂动他雪白的发梢。
石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,陈晓连最后看了一眼无崖子安详的面容。
那幅卷轴,他留在了老人怀中。
有些东西,不必带走。
山风带着凉意拂过擂鼓山巅。
当他踏出石壁时,外头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山上已空旷许多,先前熙攘的江湖客散得差不多了。
只剩下几个人影还立在原地——苏星河,他的几个**,还有无情与陆小凤。
陆小凤第一个迎上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”你……”
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,语气里带着探究,“进去一趟,怎么像换了个人?说不清哪里不同,但就是不同了。”
陈晓连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里有些陆小凤熟悉的东西,又似乎多了点别的。”怎么,”
他声音不高,“羡慕了?劝你别细看,看多了容易觉得自己粗糙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,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,从旁边传来。
是无情。
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,随即偏过头去,耳根处漫开一片极淡的红晕。
几道视线立刻落在了她身上。
就在这时,苏星河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陈晓连的手上。
确切地说,是定在了他拇指那枚古朴的扳指上。
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,没有任何迟疑,他“扑通”
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”逍遥派不肖门人苏星河,”
他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拜见掌门!”
他身后的**们见状,虽不明全部缘由,也慌忙跟着跪下,齐声重复着那句话。
山巅上,只剩下跪伏的人与站着的几人。
“起来。”
陈晓连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他抬手虚扶了一下。”师父已经走了。
眼下有件事要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具无声无息的躯体。”把丁春秋的头取来,放在石室门前。
算是给师父一个交代。
往后每年,记得来此祭扫便是。”
“谨遵掌门之命。”
苏星河重重叩首,这才起身。
他走到丁春秋的**旁,沉默地抽出一柄**。
手起,刀落。
没有什么犹豫,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他捧着那颗头颅,步履沉重地走回石壁前,轻轻放下,再次跪倒。”师父,”
他低声道,“**……替您清理门户了。”
陆小凤一直看着,这时才凑到陈晓连身边,压低了嗓子:“这……这就成掌门了?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陈晓连没直接回答,只是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。”这里的事已了。”
他说,“该去少林了。”
风似乎大了一些,卷起山间的尘沙。
擂鼓山的山道上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而持续。
陆小凤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僵,目光空茫地投向远处蜿蜒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