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（2/2）

他的声音像浸过深潭的石块，沉而稳，“我们来这儿，本就不是争那盟主的名号。”

他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，投向远处殿宇飞檐，“小年兄弟应过我，今日会找出带头大哥。

我们等着便是。”

武当派歇脚的松荫下，俞岱岩肩胛处的旧伤疤在衣料下隐隐发烫。

他转向闭目养神的张三丰，喉结动了动：“师父，慕容复那架势，是非要把盟主之位攥进手里不可了。

我们……是否该上去拦一拦？”

他顿了顿，补上一句，“少林的除魔大会若真让他成了事，小年兄弟的处境只怕更险。”

“师弟这话在理。”

宋远桥将剑柄上的缠绳一圈圈绕紧又松开，“武当欠他的，不能不还。”

那少年何止医好了俞岱岩瘫了多年的双腿。

万安寺浓烟蔽日那天，是他劈开铁栅；就连张翠山留下的独子，能坐上明教教主之位，背后也晃着那少年的影子。

张三丰眼皮未抬，嘴角却浮起极淡的弧度。”无碍。”

他吐出两个字，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陈小友不是福薄之人。

单凭台上那位慕容公子——”

他略一停顿，耳畔仿佛又响起那日演武场上剑锋划破空气的嗡鸣，少年只看一遍，便将太极剑的圆转之意舞得淋漓，“只要少林后山那些老骨头不露面，动不了他。”

明教众人聚在广场西侧石阶旁。

张无忌忽然觉出身后气息微乱，范遥已贴近他背心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教主，找到了。”

范遥的呼吸里带着地窖的阴湿气，“狮王确在寺中，由三个面生的老和尚守着，就在藏经阁后头的塔林里。”

“果然在这儿。”

张无忌五指倏地收拢，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白印。

自他接任教主，头一桩事便是驾船赶往冰火岛。

可岛上只剩孤零零的岩洞与熄灭的篝火灰烬。

他像没头苍蝇般打听大半年，才从一个老船工嘴里撬出点线索：谢逊失踪那天，码头上有人瞥见个年轻僧人，身旁跟着个满头金发的高大身影。

“动手么？”

殷天正的白眉在风里颤了颤，他盯着少林寺朱红山门，眼里像结了冰，“他们扣了狮王，先前围过光明顶，如今又要聚众对付小年兄弟。”

他齿缝间漏出气音，“这地方，真是从里到外透着股腌臜气。”

张无忌没立刻答话。

他带明教众人上山，一是为寻义父下落，二来——他望向擂台上慕容复翻飞的衣袂——那少年曾在他最狼狈时递来一碗温水，这份情，他得还。

张无忌在脑中反复推演了几遍。

今日少林寺的人手都集中在武林大会那边，看守谢逊的地方必然空虚。

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。

比武台上，慕容复环视四周，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、令人不快的笑容。”再无人上前赐教了么？”

他扬声道，“若真如此，我慕容复在此立誓，一旦执掌盟主令，定将陈晓连那祸患彻底铲除！”

“铲除谁？”

这声音不高，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耳廓擦过，清晰地传遍了少室山的每个角落。

马蹄叩击石阶的声响由远及近，不紧不慢。

一辆青篷马车转过山道，停在众人面前。

驾车的人松开缰绳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。

车帘一动，先探出的是一只女子的手，指节纤细，肤色冷白。

待那身影完全走出车厢，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
“是无情？六扇门的无情？”

“她的腿……竟能行走了？”

“不会错，那张脸……冷得扎眼，又叫人移不开目光。”

“赶车的是陆小凤。

六扇门今日登门，意欲何为？”

“就这两人一车？不像要动干戈的样子。”

窃窃私语像水波般荡开。

谁都清楚今日少林为何广发英雄帖，谁也没料到六扇门会在此刻出现。

议论声尚未平息，车帘又一次被掀开。

一个人跳下车，脚步落地很轻。

他朝比武台的方向走去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甚至带着点寻常的笑意。

“陈晓连！”

“是那魔头！休让他走了！”

惊呼与怒喝几乎同时炸响。

少林、崆峒、昆仑、峨眉几派队伍中，数道身影猛地越众而出，兵刃的寒光骤然划破空气，从不同方向朝他扑去。

慕容复站在台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
擂鼓山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：丁春秋如何在那道剑光下像纸片般碎裂。

他盯着那个正走过来的年轻人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
远处人堆里，莫小贝差点跳起来，又被身旁的人轻轻按住肩膀。”小年哥……”

她把后半句欢呼咽了回去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另一侧，东方不败的目光掠过那些扑上去的身影，落在陈晓连身上。

她极细微地挑了一下眉梢。

才多久不见？这小子周身的气息，竟已沉凝到这般地步了。

张无忌察觉到陈晓连周身流转的内劲，不由得低声自语：“这般资质，江湖中怕是再难寻到第二人了。”

张三丰望着那年轻人从容不迫的神色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

这少年面对众多武林人士的包围，嘴角竟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眼前不过是场寻常聚会。

老人捋了捋长须，声音里带着感慨：“如此气度，老朽平生所见不过寥寥。”

……

陈晓连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