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(2/2)
刀很少挥出,大多数时候只是垂在身侧,偶尔抬起格挡,发出短促的撞击声。
第十剑时,银雾忽然收拢。
所有剑影归一,凝成笔直的一线,刺向胸口。
这一剑没有任何变化,就是直刺,但快得超越了视觉。
许多人只看见何足道的手臂模糊了一下,剑尖已经到了陈晓连胸前半尺。
刀终于动了。
不是格挡,也不是劈砍。
刀尖向上挑起,在剑脊上轻轻一点。
就一点,像蜻蜓触水。
长剑的轨迹偏了三分,擦着肋侧掠过,划开一道浅口。
血珠渗出来,在青衫上洇开暗色的圆点。
第十一剑紧接着回转,削向手腕。
陈晓连翻腕,刀身贴着剑刃滑过去,一路爆出连串的火星。
火星拖成长长的尾巴,在暮色里像一道烧红的铁链。
两人错身而过。
第十二剑从背后袭来。
何足道头也不回,反**向背心。
这一剑刁钻得像蝎子摆尾,剑尖颤动,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。
陈晓连没有闪避。
他向前扑倒,在即将触地时单手撑地,身体横旋。
刀随着旋转划出圆弧,斩向何足道脚踝。
何足道跃起,长剑下劈,第十三剑凌空压下。
刀剑再次相撞。
这次有声音。
尖锐的、撕裂布帛般的声音。
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,吹得近处几人衣袂狂舞。
石板路面上,裂纹以脚印为中心蔓延,像一张骤然张开的蛛网。
第十四剑。
何足道落地,剑交左手。
左手剑比右手更快,更诡,剑路完全违背常理。
时而如毒蛇吐信,时而如飞鸟回旋,时而如枯藤缠树。
陈晓连第一次后退。
连退七步,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。
刀在身前织成黑色的网,将一道道剑芒绞碎。
金属交击声密如骤雨,中间夹杂着布料撕裂的细响——他的衣袖被划开数道口子。
第十五剑。
何足道忽然停住。
所有剑影收拢,他双手握剑,缓缓举过头顶。
这个动作很慢,慢得让人心焦。
但剑每抬高一分,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到剑尖指向天空时,许多人觉得呼吸困难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剑落下。
没有风声,没有光芒。
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。
但这一劈仿佛抽干了四周所有的光,暮色骤然加深,天地间只剩下那道下坠的剑影。
陈晓连举刀相迎。
刀剑没有相碰。
在最后一寸距离,陈晓连的刀忽然偏了偏。
不是退缩,是引导。
刀身贴着剑脊滑上去,一路爆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火花溅到他脸上,在颊侧烫出细小的红点。
滑到剑格时,刀尖向上一挑。
何足道闷哼一声,长剑脱手。
剑在空中旋转,划着弧线飞向场边,“夺”
一声钉进槐树干,剑柄嗡嗡震颤。
第十六剑。
何足道手中无剑。
但他并指如剑,刺向陈晓连眉心。
这一指比之前所有剑都慢,慢得能看清他指尖的纹路。
可就是这样慢的一指,却让人生出无处可逃的错觉——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这一点收缩。
陈晓连没有逃。
他抬起左手,同样并指如剑,迎向那根手指。
两指相触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气浪,什么都没有。
两人就那样站着,指尖抵着指尖,像两尊突然石化的雕像。
然后何足道向后飘退。
不是
昆仑派众人只觉得那番话刺耳至极。
比武台周围,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。
一百年前便已踏入宗师之境的祖师,岂是区区一个后辈魔头能够妄加评判的?有人低声议论,说这不过是自知必死之人最后的虚张声势罢了。
何足道却笑了。
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私语。”十六剑?”
他重复着这三个字,袍袖无风自动,“来,让我看看。”
没有预兆,台上两道身影骤然模糊。
下一瞬,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空气,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。
第一击。
剑身传来的反震力道让何足道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他未作停顿,体内真气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,灌注剑锋。
第二步踏出时,脚下石板绽开蛛网般的裂痕,第二剑已挟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对手心口。
那不是风,是凝成实质的杀意。
陈晓连手中那柄暗沉古剑划出连绵圆弧,将袭来的凌厉剑气一一引偏、卸开。
电光与弧线在空中不断交缠、湮灭,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,震得台边观者衣袂猎猎作响。
第五剑,第六剑……龟裂从台心蔓延至边缘。
陈晓连感到握剑的虎口阵阵发麻。
不对。
何足道的剑势非但没有衰竭,反而一剑重过一剑,起初只是隐现的雷音,此刻已化作实实在在的轰鸣,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气血翻腾。
那剑招衔接得毫无滞涩,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,第七剑紧跟着第六剑的余势,如影随形,封死了他所有退路。
剑刃破空的嗡鸣持续不断,压迫着耳膜。
剑锋在沛然内劲的催动下震颤不休,嗡鸣声沉厚如地底滚过的闷雷。
刃上的光华愈发明亮,几乎要灼伤人眼。
空气里炸开一声脆响。
双剑再度相击的瞬间,周遭迸发出细密刺耳的摩擦声,仿佛有电光在虚无中撕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