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(1/2)
盟主之位就在三丈外的香案上,可这三丈之间,忽然横亘着千重山岳。
乔峰赶到时,陈晓连的目光正落在少林寺的殿宇上。
他侧过脸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”乔大哥,时候到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当年雁门关外的事,答应为你找出主使之人。
眼下,该在场的一个不少。”
这话让四周静了一瞬。
乔峰呼吸骤然收紧,向前踏了半步:“是谁?”
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全场,像在清点什么。
然后他抬高了声音,内力将话语推得很远,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。”有些影子,该走到光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吐出两个名字,“慕容博,萧远山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在寺里。
出来吧。”
话音荡开,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。
许多张脸上浮出困惑,交头接耳的低语像风吹过草丛。
但有两人的神色瞬间变了——慕容复的指尖掐进了掌心,乔峰的背脊陡然僵直。
那两个名字对他们而言,是早已埋进土里的旧碑。
笑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。
干涩,苍老,从寺内深处滚出。
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,一着黑衣,一披青袍,面上都覆着布。
他们落在场中,彼此对望一眼,同时抬手扯去了遮蔽。
慕容复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青袍人的脸露出的刹那,他认出来了——杏子林里那个救他、与他说话的神秘人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疑窦忽然都通了线,他颤声喊了出来:“……父亲!”
另一侧,乔峰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黑衣人的面容让他瞳孔骤缩。
那张脸……太熟悉了,每日在镜中都能见到。
他心跳如擂鼓,一步一步挪过去,声音发干:“你……是我爹?”
黑衣人伸出手,牢牢攥住他的胳膊。
指尖的力道很大,带着微颤。”这模样,这身架,还用多问吗?”
他嗓音沙哑,情绪翻涌,“我是你老子,萧远山!”
说着,他猛地扯开自己前襟。
古铜色的胸膛上,一头青狼昂首向天,线条狰狞。
乔峰喉结滚动,也撕开了自己的衣袍。
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狼首,赫然相对。
静默只持续了一息。
接着,两人同时爆发出大笑。
那笑声里裹着三十年的风雪、血与遗忘,此刻尽数炸开,撞在少林寺的墙壁上,嗡嗡回响。
笑声的余波还在林间回荡,萧远山已转向少林寺的方向。
他的声音穿透了山间的薄雾,直抵寺门:“玄慈!老和尚!今日我父子重逢,你可有胆量现身一见?”
寺门内传来平稳的回应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”萧施主,老衲从未避你,何谈胆量。”
话音落下,空智大师身后,数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缓步而出。
走在最前面的,正是玄慈。
“说得好。”
萧远山的目光像淬了冰,从玄慈身上掠过,随即落在身旁的乔峰脸上。”孩儿,看清楚了。
就是此人,让你我骨肉分离整整三十载。
雁门关外,那群人的头领,便是他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砸得极重:“当年他令我妻离子散,我便也让他二十四年来,不知亲生骨肉近在咫尺。”
这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劈进了玄慈的耳中。
……亲生骨肉?
玄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雁门关的旧债,与那个在许多个深夜悄然啃噬他内心的秘密——那个多年前便不知所踪的孩子,此刻被骤然翻出,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什么?玄慈方丈……有儿子?”
“玄慈大师乃有道高僧,岂会触犯戒律,更遑论留下子嗣?”
“怕是萧远山信口污蔑吧。”
聚集的江湖客们面面相觑,难以置信。
执掌少林多年的玄慈方丈,怎会与“儿子”
二字扯上关联?
就在这片窃窃私语中,陈晓连的目光扫过少林僧众的队伍,忽然定在某处,爆出一阵尖锐的大笑。”好一个清净佛门!藏污纳垢之所,也配指我为魔?玄慈老和尚,你睁眼看看,你那儿子,不就在这儿站着么!”
“我儿……在此?”
玄慈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他猛地向前一步,目光仓皇地扫过每一张面孔,声音里透出从未有过的急迫:“在哪儿?我儿在哪儿!”
“竟是真的……玄慈方丈真有后人!”
“陈晓连骂得不错,这少林寺,果然不清净。”
“堂堂方丈,竟也破了**,留有血脉……真是闻所未闻!”
“这下有趣了。
少林戒律森严,倒要看他如何收场。”
“却不知是哪一位?这可真是……意想不到的出身。”
“我更想知道,能令玄慈方丈动凡心的,究竟是怎样的女子。”
群雄的目光在玄慈脸上凝固了。
那张向来平静如古井的面容此刻细微地抽动着,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不需要更多言语,萧远山嘶哑嗓音里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已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原来是真的。
无数道视线交织着,有的灼热,有的冰冷,有的在暗处闪烁。
少林寺的方丈,竟真的越过了那条界限。
那么,那个孩子此刻站在何处?那个能让磐石动摇的女子,又究竟是谁?疑问像夏夜草丛里的虫鸣,在人群的寂静中嗡嗡作响。
“虚竹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。
陈晓连的手臂抬起,食指笔直地指向少林**聚集的那片灰色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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