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（2/2）

众人随之望去，看见一个年轻僧人正茫然地转动着脖颈，似乎想在周遭寻找某个答案。

是我？

那年轻僧人的动作停住了，眼珠定定地望向场中说话的人，脸上空荡荡的，仿佛魂魄被瞬间抽离。

“哈！”

萧远山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瞥去，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。”连六扇门的官爷都知晓了，果然耳目通天。”

他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这小和尚，正是玄慈骨血。

二十四年前，我从叶二娘怀里夺了他，悄悄送进这少林寺的山门。

老和尚，日夜相对却浑然不觉，这滋味如何？你可尝明白了？”

玄慈的脚步动了。

他走向那呆立的年轻僧人，僧鞋摩擦着地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他伸出手，那双惯于合十诵经的手，此刻微微发颤，握住了虚竹粗糙的手腕。”孩子……”

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秋日落叶，“是为父……对不住你。”

就在这凝固的片刻，陈晓连的声音又一次划破空气，抛下另一块更沉的巨石：“乔兄，你要寻的‘带头大哥’，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

雁门关外那笔血债，玄慈便是祸首。”

……

“带头大哥”

四个字，让原本低语的广场彻底死寂。

“怎会……玄慈方丈怎可能……”

“定是那陈晓连胡乱攀咬，意图搅乱局面，自己好趁乱脱身！”

“有个私生子已是惊世骇俗，若再是带头大哥……这……”

当年雁门关的旧事，在场许多人都听过传闻。

都说那位“带头大哥”

是受了奸人蒙蔽，才酿成惨祸。

可玄慈是何等人物？少林魁首，慧眼如炬，岂会轻易被人诓骗？

“哼！”

萧远山鼻腔里喷出冰冷的气息，目光如铁钉般楔在玄慈脸上。”他说得一字不差。

玄慈，你就是烧成灰，我也认得你这张脸！”

一声悠长的叹息，从玄慈胸腔深处溢出。”昔日罪孽，确是老衲之过。”

他缓缓转过身子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。”慕容博老先生，别来无恙。

你果然……尚在人间。”

玄慈的声音在风中绷得很紧。

“那条假消息——葬送了多少性命，你心里可曾有过半分不安？”

许多年前，雁门关外那场血战，根源便是有人散布契丹武士欲夺少林武学的谣言。

如今散布谣言的人就站在眼前，玄慈自然要问个明白。

慕容博嘴角扯了扯。

“欲成大事，何拘细行。”

他语调里带着冰碴，“只要能推进我的谋划，纵使千万人丧命，又算什么。”

掌声忽然响起来，不紧不慢，正好三下。

陈晓连一边拍手一边向前走了两步。

“说得真好，成大事者，果然不必在意小节。”

他目光转向慕容复，又移回慕容博脸上，“你们慕容氏，祖上是大燕的王族吧？假传消息，无非是想引大明与辽国交战，好让你们有机会趁乱起兵——我说得可对？”

慕容博眼神像冻住的刀子。

“对又如何？如今明辽之争已起，你们就算知晓**，又能拿什么去拦？”

“辽国？”

陈晓连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，“大明从未将它放在眼里。

何况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慕容复，“就算两国真打得天昏地暗，就凭你们父子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？”

他朝慕容复抬了抬下巴。

“毕竟你这儿子，心胸窄得穿不过一丝光，头脑钝得劈不开半点雾。

带着这样的累赘，你们连半个追随者都寻不到吧。”

慕容复整张脸瞬间涨红。

“陈晓连！”

他吼出声来，“你只会耍嘴皮子吗？敢不敢与我真刀**较量！”

父亲现身之后，慕容复心里那点畏惧早已被压了下去。

他曾亲眼见过慕容博出手时那大宗师般的威势——有父亲在此，陈晓连又算什么。

“慕容博——”

另一道声音却抢先炸开。

乔峰从得知“带头大哥”

**的震骇里猛然惊醒，双目如炬瞪向那灰袍身影。

“为你一己私图，竟能狠心葬送那么多无辜性命……你这老贼，才是所有惨祸的源头！”

慕容博歪了歪头，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戏谑的冷笑。

“都是我做的。

你待怎样？”

“血债，自然用血偿！”

乔峰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，身形已如怒涛般扑出。

双掌挟着风声直压慕容博面门——

砰！

两股内力硬碰硬撞在一起，气浪四溅。

萧远山与慕容复见状几乎同时动身，便要向战团中插去。

一道破风声却骤然划过。

人影一晃，陈晓连已经横在慕容复面前。

那柄古剑的锋刃在空气中凝住一点寒光。

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让慕容复脊背发紧。

“想过？”
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钉敲进木头里，“先问我手里的剑。”

慕容复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
他瞥了一眼远处父亲的身影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右手五指猛地收拢，筋骨突起如鹰隼的利爪，带着风声直掏对方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