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（2/2）
他的眼睛赤红，视线里没有老僧，没有围观的江湖客，只有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，和那颗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头颅。
虚竹冲向玄慈方丈时，双臂已不受控制地张开，紧紧环住了那袭僧袍。
泪水滚烫，浸湿了衣襟。
“四剑已毕。”
陈晓连的声音像冻住的冰，目光掠过虚竹颤抖的肩，直直钉在扫地僧眼底，“大师，早前提过的条件，少林如今能应了吗？”
……
“陈施主武艺之强，老衲平生仅见。”
扫地僧的嗓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仿佛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。
他转向寺中众人，每个字都沉得坠地：“自今日起，少林闭寺三十年。
凡擅自踏出山门者，依门规逐出，绝无宽宥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，他肩背微微佝偻，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。
方才的交手让他清楚，即便倾尽全力，也留不住眼前这人。
自然，陈晓连要破开他那层护体真气，眼下也绝无可能。
在扫地僧的庇护下**，与单纯击败他，根本是两回事。
“大师，少林千年声誉，真要向这魔头俯首吗？”
“大师，合全寺之力，难道不能将他……”
僧众们望着扫地僧黯然的背影，又齐齐瞪向陈晓连。
那些目光若能化作实质，早已将他刺穿千百回。
“老衲能做的，仅止于此了。”
扫地僧长长一叹，不再回头，步履缓慢地朝藏经阁方向走去。
藏锋多年，首次出手，竟撞上这般煞星。
“看来，少林已无余力。”
陈晓连目送那灰袍身影消失，才转向场中辈分最高的空智，嘴角仍挂着极淡的弧度，“三十年内，若让我听闻或见到少林**在江湖走动——我必再登此门。
想必诸位，也不愿见到寺中染血的模样。”
“陈晓连！你要杀便杀，我绝不——”
一名年轻僧人猛地踏出半步，话音未落，剑光已掠过他颈间。
头颅滚落在地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还有谁想求死？”
陈晓连垂下手，剑尖犹在滴血。
陈晓连的目光扫过那些僧袍的身影。
他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，可那弧度落在少林僧众眼里，却比深冬的寒风更刺骨。
场中寂静持续了许久。
终于，空智的声音缓慢地响起来，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。”少林今日……输了。”
他说，每个字都沉甸甸的，“自此刻起，三十年。
少林**，不得出寺门半步。”
“都记住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回去，练功。”
僧人们跟着他转身。
许多张脸上，不甘与惊惧混在一起，像打翻的颜料。
他们迈步朝寺门走去，步履有些拖沓。
就在这时，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动静。
范瑶从寺内快步走出，身旁跟着个须发金黄的高大男人。
范瑶脸上带着光，声音扬了起来：“教主，人带出来了！”
空智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甚至没有侧目，仿佛那声音和身影都是远处无关的风。
他只是继续走着，背影没入寺门投下的阴影里，显得有些佝偻。
直到那片土黄色的僧袍完全消失在门后，四周的人群才像解了冻，嗡地一声议论开来。
“了不得……连大宗师都折了。”
“谁能想到？少林摆下这阵势，最后是自己关上了门。”
“三十年……就凭一人一剑。”
有人压低声音：“那扫地的老僧临走前说的话，听见没？五年……五年后，这江湖上，谁还能挡他？”
各种话语交织着，在午后残留的肃杀空气里浮动。
许多人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——那场召集天下豪杰的大会，那柄剑，那个年轻人。
太年轻了，年轻得让人心惊；也太强了，强得不像这世间该有的人。
就在这片嘈杂之中，陈晓连耳边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。
“叮，事件查明，奖励发放：内力，三年。
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他身体深处蓦地一热。
一股陌生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起，起初只是溪涧，随即汇成奔河，冲刷过四肢百骸每一条细微的脉络，最后轰然归入丹田。
嗡——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。
不是声音，是一种凛冽的、如有实质的气息，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。
离得近的人只觉得呼吸一窒，眼前那持剑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，边缘变得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蒸腾的热浪。
意境早已在心，内力恰如柴薪。
火焰腾起，境界的壁垒便如水融冰消。
他站在那里，周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许多人望着他，却不敢直视。
他们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从这一刻起，不一样了。
周身弥漫的无形剑意缓缓收敛，陈晓连闭着眼感受那种与天地交融的微妙触感。
指尖微动，仿佛空气本身便能凝成锋刃，从任何角度刺出。
若是此刻再遇见那位扫地老僧，他有把握穿透那层护体真气——甚至更进一步。
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那股气息又变了？”
“快走！他该不会杀红眼了吧？”
“等等，他毕竟是六扇门的人，从未对无关者出手。”
“是突破！他方才定是突破了境界！”
议论声细碎地飘来，陈晓连并未理会。
先前那番杀戮留下的印象太深，许多人仍面色发白，脚步悄悄向后挪移。
但也有人站在原地，目光里透着研判——他们记得这位年轻捕快的身份，也清楚那股陡然爆发的威压更像是内力失控时的外溢。
乔峰的笑声率先打破紧绷的气氛。
他大步走近，手掌重重落在陈晓连肩头：“恭喜！这一步可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