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(1/2)
天光还没大亮,里头已是人声嗡嗡,混着酒气与脂粉味,从门缝窗隙里一股股往外渗。
“哟!”
门里闪出个人,嗓音又甜又腻,像裹了蜜的钩子。
那张脸堆满了笑,身子也跟着扭过来,裙摆晃出一片晃眼的弧线。”贵人可算来了!姑娘们念叨您好些日子了。”
她记得清楚,这位爷手面阔绰,上一回光是叫几个粗使小子陪着吃酒,赏钱就够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。
一只脚刚迈过门槛,嘴里的话带着笑:“念着我?还是念着我怀里那点硬邦邦的东西?”
话音没落,脚下不知踩着什么,整个人往前一趔趄,结结实实撞进那团软绵绵的香气里。
至于是不是存心,恐怕只有他自己肚里明白。
“您可真不老实!”
被撞的人吃吃笑着,伸手把他推开半尺,眼波流转,“今儿个……家里那位,没看着您?”
这话像根针,冷不丁扎进耳朵。
刹那间,几个女子的声音——有的清脆,有的娇蛮,还有一个冷得像腊月井底的冰——竟一齐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等等。
怎么会……想到那个浑身冒寒气的主?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头那点恍惚被压了下去。”偷溜出来的。”
声音恢复了平常,“老规矩,顶好的厢房,十坛最烈的酒,上次那几个……手脚利索的小子,也叫来。”
“好嘞,保管您舒坦!”
妇人答应得脆生,转身引着他往楼梯上走。
木梯被踩得吱呀作响,混进底下喧嚷的声浪里。
就在隔壁的走廊,另一扇门后,一个男人正挣扎着从凌乱的被褥里坐起来。
他用力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,耳朵里还嗡嗡鸣响。”怪了……”
他嘟囔着,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,“我怎么好像……听见那小子说话的调调了?”
……
东厂衙门深处,光线晦暗。
曹正淳垂着眼,看着跪在冰冷砖地上的黑影,嘴角慢慢扯开一点弧度,那笑意却没渗进眼里。”就他一个?去了孟春楼?”
“是。”
黑影头埋得更低,“属下亲眼盯着,天边刚泛白,他就独自一人从六扇门侧门闪身出来。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
曹正淳的声音又轻又慢,像毒蛇游过沙地。
他略略偏过头,对着身后更浓的阴影处道:“柳生先生,这番,可得借您的手了。”
阴影里,缓缓步出一个身影。
穿着异邦的服饰,腰杆笔直如刀,面容肃穆。”曹公公有心。”
那人的口音有些生硬,字字清晰,“一件事,想办成两样结果。”
倘若朱无视此刻在场,定会瞳孔骤缩。
从阴影里踱出的那人,正是柳生但马守。
这位扶桑武者曾与神侯暗通款曲,如今却已悄然改换门庭,站在了曹正淳的身侧。
近来应天府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京城凶案,皆出自此人之手。
他在神侯的助力下,习得了归海家那套名为“雄霸天下”
的霸道刀法,并依计行事,将一桩桩血案巧妙地引向了归海一刀。
曹正淳的算盘敲得清脆。
他要借柳生之手,以那套刀法取陈晓连的性命。
一旦事成,六扇门与护龙山庄之间必将燃起熊熊烈火,而他,只需在暗处等待两败俱伤。
鼻息间泄出一丝冷哼。
曹正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。
六扇门近来风头太盛,已隐隐压过了东厂。
皇帝的目光,似乎也日渐疏离。
此番谋划,他要的是一箭双雕,将这眼中钉与肉中刺一并拔除。
……
酒壶刚被揭开,醇香还未散开,房门便“嘭”
的一声被撞开。
一张挤眉弄眼的脸探了进来,是成是非。
“飞飞?”
陈晓连手一顿,眼底掠过诧异,“你怎会在此?”
“嘘——”
成是非缩着脖子,贼兮兮地左右张望,确认再无旁人,才压低嗓子,“宫里那位郡主殿下,实在缠人得紧,出来透口气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晓连嘴角一弯,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顺手将桌上另一壶酒推了过去,“偶尔躲个清静,人之常情。”
他率先举起酒壶,仰头便灌,喉结急促地滚动。
“怕你不成!”
成是非被这架势一激,不甘示弱地抓起酒壶,也对着壶嘴猛灌起来,酒液顺着下颌淌湿了衣襟。
就在这时,门轴发出细微的**,再次被推开。
如花领着几位身姿窈窕的女子鱼贯而入,香风随即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成是非斜眼瞥向门口,喉咙里滚出黏糊糊的笑声。”哟,小年年今晚叫的姑娘可不少啊,你这身子骨撑得住吗?”
他转头朝陈晓连挤眉弄眼,“我真是越瞧你越顺眼,要不干脆我也进六扇门,跟你混日子算了。”
“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陈晓连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等铁胆神侯找上门的时候,你自己去跟他解释。”
陈晓连眼底掠过一丝亮光。
他巴不得六扇门多添几个干活的人——人一多,杂事便不必总堆到自己头上。
人多才好偷闲,这道理再简单不过。
两人正推杯换盏时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孟春楼的瓦顶上。
瓦片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陈晓连耳朵动了动,目光骤然收紧,随即又松弛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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