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（2/2）

那具尚有余温的身躯微微一颤，便再没了声息。

“收拾干净。”

他话音落下，两道灰影便从廊柱后闪出，无声地拖走了地上的躯体。

待院落重归寂静，曹正淳身形一晃，已如一片落叶般飘上屋脊。

他伏在瓦垄间，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，耳中捕捉着风里最细微的响动。
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他才缓缓直起身。

“蠢货。”

夜风将他低语吹散。

柳生但马守昏迷前那半句话，已足够让他拼凑出**——定是败在了陈晓连手中，才这般狼狈逃回。

可这扶桑人竟径直闯入东厂，全然不顾是否会暴露两人之间的牵扯。

既然已无用处，又成了隐患，自然留不得。

瓦片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
曹正淳眯眼望向远处沉在夜色里的街巷，确认并无尾巴跟来，心下稍安。

柳生但马守的功夫他是知道的，能将其伤至这般地步，那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，恐怕已摸到了宗师境界的门槛。

只是此刻他还不知，少室山上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金陵城中，更不知那场所谓的“苦战”

，实则是单方面的碾压。

也好。

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柳生但马守闹出的这番动静，倒正好能借题发挥。

明日面圣时，铁胆神侯那边，总该有个说法了。

曹正淳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，最终落在皇宫深处。

这一次，他必须让铁胆神侯彻底倒下。

……

应天府内，六扇门衙门。

陈晓连坐在桌后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先前那漫长的几个时辰里，黄蓉和赵敏轮番问话，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。

他费了许多口舌，才勉强让她们停下。

但她们离开前还是留下了话：让他独自待两天，好好想想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妻子多了，原来并不全是好事。

窗外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。

陈晓连没有动，只是抬起眼看向门的方向。”既然到了，何必躲藏。”

风声掠过。

一道身影已从窗外翻入，无声地落在他面前。

那人站定，恭敬地垂下头。”陈晓连，多谢当日指点之恩。”

是林平之。

陈晓连确实有些意外。

他记得这个人——曾经抱着必死之心来行刺，又因为那份为亲复仇不惜一切的决绝，被他放了一条生路。

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。

“是你。”

陈晓连打量着他。

眼前的人气息沉凝，显然已踏进宗师后期的门槛。

辟邪剑法的确能让人进境飞快，但能到这一步，也说明此人心里那团火已经转了方向。

“托你的福，我活下来了。”

林平之的声音很平，“也看清了世上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去追。”

他忽然单膝跪地，抬起头，“陈晓连，让我跟着你。

我想看看，江湖的最高处，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
最高处？

陈晓连面上不动，心里却失笑。

他哪里在乎什么最高处。

他想要的不过是清闲日子，身边有**相伴罢了。

但这些话自然不会说出口。
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语气如常：“我当初没看错你。

六扇门可以收你。

跟着我，你会见到你想见的。”

指尖抵住下唇的瞬间，陈晓连几乎要压不住喉咙里滚动的气流。

他正盘算着如何让六扇门多添几张面孔，自己才好隐在人群里偷闲，林平之就自己走到了眼前——这副模样，竟还透着股天真的执拗。

“我不进六扇门。”

林平之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
他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晓连脸上，“我只想跟着你。

往后，我就做你的影子，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，替你清理前路。”

“我的……影子？”

陈晓连怔住了。

那嗓音尖细，混着方才几乎称得上剖白的话语，再对上那双毫不闪躲的眼睛，他脊背上倏地窜过一阵麻。

该不会是少了些什么之后，连心思也转向了别的方向？

“是。”

林平之答得没有半分犹豫，“我就要做你的影子。

你总有一天会站到最高的地方，到那时，我林家也能借着你的名字，被天下人记住。”

最高的地方？陈晓连心里那点无奈几乎要漫出来。

他不过想寻个安稳角落，偷偷懒而已。

连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系统都在逼他往前，现在竟又多了一个林平之，用这般笃定的语气说着他根本不曾企望的事。

可转念一想，若真有道影子替他行走暗处，许多麻烦或许就落不到自己肩上。

那样一来，他想要的那点清闲，反倒更容易到手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那股不自在用力按下去，端正面色道：“好。

从今往后，你便是我的影子。

等着吧，总有一日，你会看见最高处的风光。”

***

林平之那张总是覆着寒霜的脸，在听见陈晓连终于点头的刹那，似乎被什么融开了一角。

他向前半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现在，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做什么……”

陈晓连本想说，暂且隐去身形就好。

可话未出口，某个念头却像暗夜里擦亮的火星，猛地窜进他脑海——孟春楼那次突如其来的袭击。

京城狂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