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(1/2)
成是非像是被从深水里捞出来,猛地一激灵,眼神还有些发直,“是我……妈妈有事?”
“是你就好办了。”
如花的脸骤然沉下,眉梢吊起,那股市井里磨出来的泼辣劲儿全涌了上来,“我这孟春楼让你毁了大半,银子拿来!”
赔……钱?
成是非眨了眨眼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除了坍塌的梁木和滚滚烟尘,哪里还有陈晓连的影子?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“陈——小——年!”
一声混杂着震惊、恍悟和绝望的嚎叫猛地迸出,几乎掀翻了孟春楼残存的屋顶,颤巍巍地滚过应天府黄昏的天空。
墙头掠过一道影子。
陈晓连的鞋底刚沾到自家院子的泥地,耳后便炸开一声喝。
“站住!”
他肩膀一缩,脖颈后头已经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。
转过脸时,那点赔笑几乎是挤出来的。
黄蓉环着手臂,赵敏抱着胳膊,无情只是静静立着,三双眼睛钉在他身上,像要剐下一层皮来。
“天没亮就寻不见人,”
黄蓉的声线绷得紧,“这会儿倒晓得回来了?”
赵敏的鼻尖动了动,眉梢立刻挑起来:“一身酒臭混着脂粉味儿——陈晓连,你昨夜是掉进哪个胭脂缸里了?”
陈晓连抬手揉了揉后颈,视线飘向屋檐角。
天是灰白的,几片云絮得很薄。
他长长地、慢慢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“听见动静了,”
他说,声音压得低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三更天,瓦片上响。
我好歹挂着块银牌子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贼在六扇门眼皮底下溜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眼角的余光扫过三人的脸。
“追出去才知道,”
陈晓连把声音又压低半分,“那人是故意引我出去的。”
无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“谁?”
赵敏问。
陈晓连喉结滚了滚,吐出四个字:“京城狂魔。”
院子里忽然静了。
风穿过竹丛,叶子擦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“他往孟春楼里钻,”
陈晓连接着说,语速快了些,“我追进去,里头黑,只闻得见酒气和香粉味儿。
他抓起个姑娘就朝我掷过来——我若闪开,那姑娘的脑袋就得磕在桌角上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自己衣襟前襟一片暗色的、尚未干透的渍子。
“酒是他泼的,”
陈晓连说,“刀也是那时候亮的。
我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,只听见刀锋破风的嘶声——是霸刀的路子,错不了。”
黄蓉的冷笑已经挂在了嘴角。
“编,”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接着编。
你陈晓连几时这般舍己为人了?”
陈晓连不答话,只将右手慢慢举到眼前,摊开手掌。
掌心横着一道新鲜的、浅浅的红痕,边缘微微肿起,像是被什么极快极利的东西擦过。
“雄霸天下,”
他看着自己的掌心,低声说,“那刀叫‘雄霸天下’。
我接下了,用这只手。”
黄蓉与赵敏还没凑近,他已经主动将脸凑了过去。
口腔里确实没有预料中的酒味,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——那是内力剧烈震荡后残留在齿间的味道。
方才挥动那柄沉重的剑时,体内翻腾的气劲已将不该存在的东西尽数逼了出去。
“稍等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无情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,眉宇间凝着罕见的急迫。”你方才提到的人,是京城里那个声名狼藉的狂徒?”
“正是他。”
陈晓连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,略感意外。
先前他的注意力全被另外两人牵住了。
“可曾擒住?”
无情的追问又快又紧。
“让他逃了。”
陈晓连面色沉了沉,不甘愿地摇头。”眼看就要得手,那东西不知使了什么邪门的法子,整个人化作一团青灰色的烟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连怎么溜走的,我都没瞧明白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无情的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轮椅扶手,声音压低了。”师父曾推测,那狂魔或许并非传言中的归海一刀,极可能来自扶桑。
你说的青烟,很像扶桑忍术中记载的遁术。”
话音落下,旁边两人的脸色霎时变了。
黄蓉与赵敏对视一眼,先前那点将信将疑此刻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涌上的惊悸。
赵敏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晓连的衣袖,指尖有些发凉。”你……没伤着吧?”
……
应天府,东厂深处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一道被黑衣裹紧的影子掠过重重檐角,熟稔地避开所有明岗暗哨,最终落在一处寂静的院落。
那扇属于曹正淳的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。
黑影挤入的瞬间,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向前扑倒下去。
“噗——”
暗红的血溅在冰冷的地砖上,开出一小片刺目的花。
里间的曹正淳被这细微动静惊动,快步走出时,正看见倒地之人勉强抬起的脸。
他瞳孔一缩,急忙俯身。”柳生先生?这是出了何事?”
“陈……小年……”
柳生但马守勉强吐出这个名字,喉间涌上的腥甜让他剧烈呛咳起来。
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回此处,此刻终于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。
曹正淳眉峰微动,眼底掠过一丝疑虑。
他并未多问,只抬手轻拂,一道阴柔气劲悄无声息地没入柳生但马守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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