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(2/2)
指尖掠过剑身时带起细微的嗡鸣,像琴弦被拨动后不甘的余震。
他嗅到风里掺进一丝凉意。
不是秋夜的凉,是深井里浸了多年的石头那种沁入骨髓的冷。
这冷意粘在皮肤上,随着对方每一次呼吸加重分量。
砖缝里钻出半枯的草茎,在他第二次卸力时被连根掀起,混着尘灰扬到空中。
他借着这股反冲旋身,剑势陡然下沉,由刺转削,直取对方膝下三寸。
这是第七种变招了。
先前六种都被那双手轻轻巧巧地拨开,仿佛他递过去的不是**的利器,而是孩童抛接的布囊。
果然,手掌又来了。
但这次他提前撤了三分力。
剑锋与掌心接触的刹那,他手腕急振,剑身像受惊的蛇般扭开半尺,改削为挑,剑尖自下而上撩向对方咽喉。
破空声短促尖锐。
那只手却比他更快。
不是拦截,是迎上来——用食指与中指并拢的指节,在剑身侧面叩了一记。
叮。
金石相击的脆响炸开时,他整条右臂都麻了。
剑几乎脱手,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、冰原般的漠然。
然后力道排山倒海地涌回来,顺着经脉逆行冲撞,他踉跄着倒退,后背撞上廊柱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。
灰尘落进眼里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透过模糊的视线,他看见那人收掌,转身,衣袂在渐暗的天光里铺开一片惨白的影。
没有追击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失去操纵者的傀儡。
寂静重新合拢。
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地刮擦着喉咙。
还有远处隐约的更梆,一下,两下,闷闷的,像敲在裹了棉絮的鼓上。
他慢慢站直,剑尖垂向地面。
虎口渗出的血顺着剑镡往下淌,一滴,两滴,在砖面上洇开深色的圆斑。
“移花……”
他舔了舔后槽牙,尝到铁锈的味道,“……接玉。”
那身影似乎顿了一下。
也许没有。
暮色太浓了,也许只是风吹动了衣袖。
他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
疼痛此刻才密密麻麻地苏醒,从虎口爬满整条手臂。
但他反而笑了——嘴角扯开的弧度很僵硬,像冻裂的陶胚。
“再来。”
他说。
这次他没有抢攻。
剑横在身前,刃口对着逐渐沉没的夕阳,反射出最后一缕挣扎的光。
他在等。
等风再起,等灰尘落定,等那双手再次舞成残影。
等一个破绽。
或者,等自己先露出破绽。
风掠过时,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。
她的掌法快得撕开了空气,每一次变换都让对手的应对迟上半拍——这便是移花接玉的要义,快到破绽只在瞬息之间,快到即便被看穿也无力回击。
可他的剑却忽然慢了下来。
慢得像在演示一套与厮杀无关的招式,每一划都带着凝滞的痕迹,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变得黏稠。
邀月眼中闪过警惕,这样的缓慢绝不寻常,但她的掌风已如离弦之箭,直朝他左肩那道敞开的空隙刺去。
身影融入风里,她几乎触到了他的衣角。
却在那一刹,剑锋毫无征兆地扭转——像是早有预谋的陷阱突然合拢。
原本的破绽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斜刺而来的寒光,如同潜伏已久的兽骤然张口。
她不得不拧身急退,手掌在闪避途中重重拍在剑身上。
借力转力,移花接木的心法将侵入体内的剑气裹挟着自身内力,自左掌再度轰出。
可这一击却落空了——面前的人影竟在掌风触及前消散如烟。
他去哪了?
邀月凝神感知风的流动,背脊却骤然绷紧。
危机感从身后炸开,她猛转过身,只见他已现出身形,两指并拢,在虚空中连续疾点。
指风破空,直逼要穴。
三道内劲接连撞上邀月穴道。
她只觉得丹田一沉,原本流转不息的真气忽然断了联系,像是坠进了深井。
四肢僵得动弹不得,唯有嘴唇还能开合。
“你——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邀月盯着那个收剑走来的身影,脊背窜起凉意,“想做什么?”
陈晓连将干将插回鞘中,脚步停在离她三步之处。”移花宫的大宫主,”
他歪了歪头,“我没认错人吧?”
邀月瞳孔微缩。
身份被点破的瞬间,无数猜测碾过心头——仇家?阴谋?还是……
“谁派你来的?”
她咬紧牙关。
对方却笑了,那笑声里听不出杀意,反倒有些无奈的意味。”我连睡觉的时间都嫌少,”
他揉了揉额角,“哪有闲心专门对付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
该怎么处置呢?杀了固然省事,可移花宫还有个怜星。
那位二宫主若是寻仇,麻烦只会接踵而至。
若不杀……以这女人的性子,往后怕是不得安宁。
当然,他绝不会承认,自己犹豫的另一个缘由,是眼前这张脸确实美得惊心。
让这样的容颜就此湮灭,任谁都会生出几分不忍。
“小哥哥,”
黄蓉从旁走近,扯了扯陈晓连的衣袖。
她盯着邀月,忽然脆生生道,“这女人凶巴巴的,定是曾被男人丢开过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
邀月脸色骤然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