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(2/2)
有人用剑在石面上刻过字,痕迹深得像是天生就长在石头里——剑冢。
关于这个地方的传闻很多。
最常被提起的说法是,一个从未输过的人把他用过的剑埋在了这儿。
三把剑,对应着他人生里三个不同的阶段。
最早的那把闪着青光的剑,锋利,坚硬,什么都能斩断。
那人二十岁前握着它,在黄河以北闯出了名声。
后来是一柄紫色的软剑。
三十岁前它一直跟着他,直到某次误伤了一位不该伤的人。
他觉得这剑不祥,随手扔进了不知哪条深涧。
所以现在这里没有剑,只有一块代替它的石片。
再后来是黑色的重剑。
没有**,笨重,却偏偏被他用到极致。
四十岁前,他靠着这把剑走遍了天下。
可是现在,这把重剑不见了。
穿青衣的人从半空一步步走下来,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。
他在那块空荡荡的位置前站了很久,眼睛闭着,又睁开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散在风里,“这世上还有我看不明白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某个方向。
那里有座以铸剑闻名的山庄,最近正热闹。
据说他们找到了一块叫“黑寒”
的石头,要铸成一柄前所未有的剑。
也许该去看看。
……
拜剑山庄的大门敞开着。
江湖上练剑的人,多少都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能从这里带出一把剑,是件有面子的事。
马车在山庄前停稳。
帘子被掀开,一个年轻人揉着眼睛钻出来,呵欠打到一半。
“总算到了。”
他嘟囔着,“可别又是来得最早,还得干等。”
身旁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没接话,只是抬头望着门内。
院子里摆着一尊打开的铜鼎,火在鼎里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。
火焰中间插着一把剑,通体漆黑,形状古怪。
“这就是他们要铸的那把剑?”
红衣人看了一会儿,语气里带了些许欣赏,“确实不太一样。”
旁边的年轻人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你笑什么?”
红衣人侧过头瞪他,“这剑不好?”
年轻人摆摆手,没答话,只是嘴角还弯着。
陈晓连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。”残次品。”
他吐出三个字,指尖拂过剑身,触感粗糙,带着未打磨彻底的毛刺。
掌声从廊柱后传来,不紧不慢,三下。
金发的年轻人踱步而出,衣摆扫过石阶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人:一个头颅光亮的壮汉,另一个是位妇人,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也未能完全磨去的韵致。
“陈捕头的眼力,向来很准。”
傲天站定,目光落在剑上,“这确实不是真品,只是锻造失败的产物。”
陈晓连嘴角弯了弯,没接话。
他视线掠过那柄剑,望向远处剑庐隐约的轮廓。
真正的神兵,怎么可能轻易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?他没把这话说出口。
傲天侧过身,手掌指向身旁的秃顶男人。”这位是我师父,在江湖上有个名号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斟酌着用词。
那壮汉只冷冷扫了陈晓连一眼,便移开目光。
他的视线像被什么牵引着,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妇人,停留片刻,又仓促挪开。
一个名字跳进陈晓连的脑海。
他记起来了——关于这个男人,江湖流传的那些说法。
为了接近那位庄主夫人,他做过许多事:收下她的儿子为徒,助其铸剑,甚至更早之前……陈晓连没再往下想。
传闻里,这人剑术已至化境,早非寻常武者可比。
傲天见师父无意寒暄,便转向妇人。”这是家母。”
他介绍道。
陈晓连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。
一个沉默伫立,眼神却黏着;另一个端庄而立,仿佛对那灼热的注视毫无所觉。
这画面让他觉得有些荒诞,像戏台上错位的角色。
便在这时,空气被撕裂了。
尖锐的鸣啸由远及近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速切开风。
众人抬头,只见一道人影踏着长剑凌空而来,衣袍猎猎作响。
那人留着两撇胡子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,声音几乎变了调:
“成了!飞仙之境……我终于踏进去了!”
剑贪踏上石阶时,那把悬在脚下的剑忽然向侧面一歪。
他整个人便向后仰倒,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了几下,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
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陈晓连喉咙里漏出来。
他急忙抬手掩住嘴,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。
这可真是……少见。
“剑贪先生到了。”
在场其余人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,连嘴角的弧度都控制得恰好。
傲天向前走了几步,停在还坐在地上的人影前:“恭贺阁下,修为又见精进。”
“你们这山间的风,未免太烈了些。”
剑贪撑着地面站起来,拍去衣摆沾上的灰,那把剑已回到他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