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（1/2）
那不是风，却让所有人的衣袍向后猎猎作响；那不是声音，却让剑池内成千上万柄形制相同的剑器齐齐震颤，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嗡鸣，仿佛朝拜君王的臣子，向着那意志的源头俯首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剑贪脸上的讥笑早已僵死，方才脱口而出的嘲弄，此刻化作无形的耳光，一下下抽回他自己脸上。
步惊云瞳孔微缩，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、近乎割裂的锋锐感。”何等剑意……”
他低语，心中愕然翻滚。
他曾与这青年交手，深知对方功力深厚，可那时，对方连剑都未曾真正拔出。
一旁的傲天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，猛地扭头，一把揪住剑贪的衣襟，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嘶哑：“说！他这剑心，究竟是什么名堂？！”
陈晓连听见这话，目光也转向了剑贪。
他原本只是随意一试，哪料到会激起这般不寻常的动静，心中对自己那所谓的剑心，不由得生出更多探究的念头。
傲天紧盯着剑贪，声音里压着火气：“你说你不知道？”
剑贪脸上只剩一片空白，摇了摇头。
记忆猛地撞回白天——那时他动用了与生俱来的能力，望向这年轻人的心底。
所见景象竟和此刻重叠：陈晓连立在万剑之上，如同君临；而此刻，那柄巨剑吸了他的血，正引动满池剑鸣，嗡响不绝。
两者何其相似。
“你竟会不知道？！”
傲天的眼睛睁得滚圆，仿佛听见了绝无可能的事。
谁不晓得剑贪生来便有一双能洞穿天下剑客之心的眼睛？如今他却说看不透。
除非……那剑心已强到了常人无法揣度的境地。
钟眉的低语这时飘了过来，轻得像叹息：“火……灭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几道身影已同时动了。
轰然一声，真气如浪炸开，池中那些未能成形的剑胚被尽数震飞，凌乱地散在半空。
步惊云、断浪、剑贪、傲天，四人身影化作疾电，直射向池心那柄最为巨大的剑。
可陈晓连的心却骤然一紧。
某种感应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——剑池里，来了人。
一个让他体内剑心震颤不休的存在。
就在他惊疑的刹那，步惊云四人的手已几乎同时触到了巨剑的剑身。
一股磅礴如海啸的剑意猛然爆开！
四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，重重砸落在地，鲜血从唇边涌出。
“不愧是绝世之剑。”
一道沉厚嗓音随之响起。
众人抬眼望去，只见那巨剑的柄端，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青衣人影。
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，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儿，与剑融为一体。
他抬手，虚虚一引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一柄通体剔透、流转着淡淡白芒的长剑，自巨剑内部缓缓分离，如被无形之手托着，轻轻落入了他的掌中。
剑池之内，钟眉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他盯着那团悬浮的光晕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才挤出声音：“剑之真元……竟是真的。”
他转向四周林立的剑坯，声音发干，“任何一把凡铁，只要融进这东西，便能脱胎换骨。”
“少在这里故弄玄虚！”
一声暴喝炸开。
角落里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，地面积尘被气浪掀飞。
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杀意像水银般泻满整个空间。
那人右手并指，指尖吞吐着令**肤刺痛的灰芒。”老东西，把那光团交出来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站在剑丘之上的独孤求败，只是略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。”报上名来。”
“听好了，老子行不更名——”
怒吼声中，那人手臂如强弓般抡起，一道粗砺如岩柱的灰色剑气撕裂空气，带着尖啸直扑而上，“——破军！”
“破军？”
独孤求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，近乎霜雪的寒意。
他也抬起手，食指与中指随意地向前一点。”你也配。”
最后三个字音落下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插满地面的、堆积如山的无数剑坯，同时发出嗡鸣。
它们挣脱了泥土与岩石的束缚，凌空飞起，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，环绕在独孤求败周围，形成一片缓缓旋转的金属河流。
不止是这些未成之剑，断浪握在手中的那柄赤红长剑突然剧烈震颤，脱手飞出；剑晨脚边那截断刃也跳动起来；就连剑贪死死按住的腰间佩剑，也锵然出鞘，化作流光投向那片剑之漩涡。
“我的剑！”
断浪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向前扑去，想要抓住那道赤虹。
可已经迟了。
独孤求败点出的手指，轻轻按落。
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天而降，仿佛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剑锋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头顶。
拜剑山庄上空，云层骤然翻卷，雷声在极高的地方闷响，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。
百里之内，凡藏剑之处，无论深阁还是陋巷，所有长剑皆自行颤栗，剑尖不约而同指向这个方向，如同朝圣。
轰！
汇聚的剑流动了。
赤红的火麟剑，银白的英雄断刃，混杂在千百把粗砺的剑坯之中，化作一股金属与锋芒的洪流。
破军那道凶悍的灰色剑气，像投入熔炉的冰棱，瞬间被吞噬、绞碎、湮灭无痕。
洪流没有丝毫停滞，淹没了那个自称破军的身影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碰撞的巨响，甚至没有烟尘扬起。
光芒散去时，那里空空如也，连一丝衣物碎片都未曾留下，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。
步惊云感到自己的掌心一片冰凉。
他见识过雄霸排山倒海的力量，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近乎天威，漠然而绝对。
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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