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（2/2）

“几百年了……江湖上竟还藏着这样的怪物？”

剑贪的牙齿开始打颤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
他再不敢多看一眼，猛地扭身，手脚并用地朝着剑池入口的阴影处窜去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断浪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，僵在原地。

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，指尖冰凉。

那柄曾视若性命的火麟剑就躺在几步外的地上，闪着暗红的光，他却连弯腰去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，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。

剑晨踉跄了一下，扶住身旁冰冷的石壁才站稳。

他忽然想起师父某次望月时的低语：“晨儿，你所见的江湖，不过一隅。

真正触及天道之人，早已不在意这方寸之地的浮名了。”

那时他不懂，此刻，那话语中的重量，混着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景象，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
东方不败的目光在老人与陈晓连之间来回移动，眉间蹙起一丝不解。

她压低声音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身旁的人发问：“这位老者身上流转的剑意，为何与你如此相似？”

陈晓连没有回答。

他的全部心神，早已被方才那一幕攫住。

老人出手时，天地间并无剑光，却又仿佛万物皆化为锋刃。

只是随意一指，蕴含的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剑道极致。

他感到自己胸膛里，那颗沉寂已久的剑心，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着肋骨，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无招无剑，却胜过一切有招有剑。

他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，也瞬间想通了先前那场惨剧的缘由。

在那位面前妄称剑道至尊，与自寻死路有何分别？

“无我无形，无我无心，无我无招，无我无敌。”

陈晓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声音带着敬意，“晚辈陈晓连，拜见独孤前辈。”

老人——独孤求败，仿佛并未听见这声问候。

他的视线，只牢牢锁在掌心那团氤氲着凌厉气息的真元光华上，那是绝世好剑的精粹所凝。

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：“确是当世罕有的神兵，不枉我特意前来一观。”

紧接着，他摇了摇头，惋惜之色更浓：“可惜，终究还是差了一线。

无法助我劈开那天人之隔，斩出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。”

斩出一条路？通往何处？

这几个字如同惊雷，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。

仙路？这世间，难道真存在那样的境界？若真有，那将是何等光景？连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，竟也在苦苦追寻？

独孤求败的目光终于从掌心移开，落在了陈晓连身上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小友，你的机缘倒是不错。”

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一切，“你身上，有独孤九剑的影子。

我那柄旧时的玩物，玄铁所铸的重剑，此刻也在你那里吧。”

陈晓连没有否认。

他手腕一翻，一柄黝黑沉重、毫无光华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。

他双手托剑，语气诚恳：“前辈慧眼。

剑在此处，前辈可是要收回？”

“有趣的手段。”

独孤求败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情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，“你身上藏着不少秘密。

不过，既然玄铁重剑选择了你，便是你们的缘分。

至于我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却自有睥睨天下的意味，“早已无需任何外物为剑。

此来，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传闻中的神兵罢了。”

他的话语里，是一种登临绝顶后、再无他物可入眼的孤高。

这天下万剑，已无一柄值得他握入掌中。

他自身，便是那最锐利、最无可匹敌的一剑。

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身躯，独孤求败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。”你我有这番相遇，也算一段缘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，“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纯粹的剑心。

今日，便赠你一道剑气，望你日后能以此，劈开那条传说中的路。”

……

指尖轻弹。

一缕细微却凝实的气息，缓缓飘向站立不动的年轻人。

它触碰到陈晓连衣襟的瞬间，便如同水滴渗入沙地，消失无踪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陈晓连的眼神恍惚了一瞬。

无数画面轰然涌入意识。

他仿佛不再是此刻的自己，而是另一个立于苍茫天地间的孤影。

脚下是望不见尽头的荒原，散落着断裂的兵刃与沉寂的躯骸。

风穿过那些残破的金属，发出低哑的呜咽，像是朝拜，又像是哀悼。

天地空旷，唯有那一人一剑。

独来独往，胜负自知。

未曾败过，也再无可败之人。

眼底的迷雾骤然散尽。

一股凛冽的、仿佛剥离了自身存在的气息，自陈晓连体内苏醒。
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几乎被风吹散：“无形，无心，亦无我。”

就在此时，熟悉的提示音于脑海深处响起。

内力如同沉睡的江河骤然解冻，汹涌奔腾，最终汇入丹田深处。

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，卷起地上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