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(2/2)
他歪了歪头,“总不好一直赖着吧?”
朱无视脸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青红交替的颜色从脖颈一路漫到耳根。
他没再出声,只是撑着手肘慢慢爬起来——旁边那台机甲泛着冷光的**正对着他,多说无益。
站直身后,他脸上神情变幻不定。
素心苍白的脸、海棠转身时的衣角、成是非咧嘴笑的模样……这些画面碎片般在脑海里冲撞。
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那股憋屈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舌根。
陈晓连观察着他游移的眼神,知道该再添一把火。
朱无视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。
那句话像冰锥似的扎进他胸口,连最后那点犹豫也凿穿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自己呼吸里的颤音,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海棠和成是非……可以进六扇门。”
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,“天香豆蔻,给我吧。”
陈晓连望着眼前这人——曾经何等不可一世,此刻却连肩膀都塌了下去。
可他心里没起半分波澜。
若是今夜输的是自己,结局只怕更难看。
他没接话,只伸手探进衣襟,摸出个小小的锦盒,随手一抛。
盒子在空中翻了两转。
朱无视猛地扑前,手臂慌慌张张挥了几下才接稳。
指尖触到盒面的刹那,他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盒盖掀开一条缝。
里面那颗**的豆蔻静静躺着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。
朱无视眼眶骤然发热,他死死抿住唇,飞快合上盖子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梦。
再抬头时,他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,拖着步子转身,慢慢融进门外浓稠的夜色里。
陈晓连目送那背影彻底消失,才上前掩了门。
木门合拢的轻响在厅里格外清晰。
一回头,他险些撞上几道几乎贴到背后的影子。
“——!”
他往后踉跄半步,心脏狠狠撞着肋骨。
不知何时,那几位常凑一桌打牌的姑娘已悄无声息立在他身后,几张脸上都挂着似有似无的笑,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。
“刚才发什么呆呢?”
有人开口,声音里带着戏谑,“喊了你好几声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”
陈晓连定了定神,鼻子里轻轻一哼:“反正没想你。”
“哟,”
另一道嗓音立刻接上,带着笑,却像磨过的刀片,“如今脾气见长啊。”
门板合拢的声响还未完全消散,赵敏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便从陈晓连仓促逃离的背影上收了回来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缕丝线,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。
旁边的几位女子互相对视了一眼,空气中隐约浮起几声极轻的笑,像羽毛扫过寂静的水面。
屋内的光线被窗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。
陈晓连的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,能感觉到木质纹理透过衣料传来的清晰触感。
他胸腔里的起伏尚未完全平复,门外却又传来了催促,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发闷,说的是牌局的事。
他肩头原本绷紧的线条这才松弛下来。
桌案上的陶壶里还剩着半壶凉透的茶水。
他提起壶,就着壶嘴喝了一口,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走了些许燥意。
额角先前沁出的湿冷,被他用袖口随意抹去了。
做完这些,他转向屋内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,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晰:“可以出来了,林平之。”
角落里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,一道身影便无声地显现出来,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光线未曾照亮。
林平之垂手而立,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。
陈晓连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茶壶的微凉。
片刻的沉吟后,他才抬起眼:“有件事需你去办。
跟上方才离开的朱无视,去护龙山庄。
留意机会,设法拿到他手里那份关于大明十位将领的卷宗。”
“是。”
林平之没有提出任何疑问,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。
身形随即向后退去,重新融入了那片昏暗之中,如同水滴汇入深潭,再无痕迹。
屋外,隐约又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,和女子们压低了的、断续的谈笑。
陈晓连听着那些遥远的动静,独自在寂静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才转身,走向内室。
林平之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,后退几步,身形便隐入屋内的阴影,不见了。
桌上那盏灯的火苗微微晃着,映着陈晓连的脸。
他盯着那点光,半晌没动。
“他若能成,自然省事。”
他心想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,“若不成……便得另寻路径了。”
***
院门被推开时,陈晓连正仰在躺椅里,眼皮半阖,手边散落着些零嘴。
一个清亮带笑的嗓音陡然撞进耳朵,惊得他差点从椅上滑下来。
“陈晓连!我们到了!”
他慌忙坐直,手忙脚乱地将椅子和满地狼藉归置到角落,袖口蹭了蹭额角,这才快步走向门口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陈晓连拉开院门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,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。
“是你们啊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,“今早听见鸟叫得格外热闹,原来应在这儿了——欢迎来六扇门。”
成是非朗声笑起来,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。”你这张嘴,还是这么会说话。”
“实话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