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(2/2)
李四盯着地上的蹄髈,喉结动了动。”你凭什么打我?”
他抬起头,眼睛瞪圆了,“我的晚饭!”
笑声就在这时炸开。
黄蓉弯着腰,手指抵住眼角,仿佛看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戏码。
那笑声有重量,撞在陈府的梁柱上,震得烛火晃了晃。
其他几个女子也跟着扬起嘴角——除了那个始终倚着廊柱的影子,连衣角都没动一下。
陈晓连垂下眼睑。
真是一刻都不得清静,他想。
李四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身影,忽然站直了。
他拍了拍前襟并不存在的尘土,手指不易察觉地捋过鬓角。
然后,他摊开右手,掌心朝向前方桌案。
静了一瞬。
躺在桌上的那块木牌开始颤抖。
它挣脱了桌面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晃晃悠悠升到半空,悬停在两人之间。
烛光给“善”
字投下摇晃的阴影。
“铁引。”
陈晓连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张三将扇子插回腰间。”你竟认得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捻着下巴那撮短须,动作慢而稳,“都说赏善罚恶二位使者,一人掌风引,一人控铁引。
世间善恶归他们度量,奖赏或惩戒,也由他们亲手落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悬浮的木牌上。”带着‘善’字令牌找上门,总不会是为了道贺。
我说得可对?”
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身后的女人们交换着眼神,有人轻轻“啧”
了一声。
“八成。”
张三伸出拇指和食指,比划出一个缺口,“还差那么一点,你没说全。”
磁力手环在李四指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张三将胡须捻了捻,目光落在陈晓连脸上。
“既然你已猜到我们的来意。”
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便不必绕弯子了。”
陈晓连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。
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“龙元。”
张三吐出这两个字时,窗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陈晓连皱起眉。
他只记得多年前江湖上流传过关于凤元的只言片语,后来那东西便像沉入深潭的石子,再没有半点回音。”凤元……不是早就失踪了么?”
“毁了。”
李四接话,手环停止转动,“被不该碰它的人碰了,碎得连灰都没剩下。”
张三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。
金属表面在昏光下泛出冷冽的色泽,上面刻着的字迹随着他的步伐忽明忽暗。”龙元现世,意味着地脉深处的力量正被人强行抽走。
龙若醒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,将令牌递到陈晓连眼前,“这世间便再没有安宁的日子了。”
陈晓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。
护龙山庄里坐着的那位,终究还是把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。
令牌上的“善”
字映进他瞳孔深处,银光流转。
角落里传来发丝摩擦衣料的窸窣声。
黄蓉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,嘴角噙着笑:“救天下苍生呀,听着怪有趣的。”
她忽然抬起眼,“不过陈晓连,你可去不得,毕竟你身边跟着两个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东方不败的手指已经按上她的唇,邀月的手也同时掩了过来,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。
陈晓连转过身。
他想问清楚黄蓉没说完的话是什么,但视线触及那三人时,话又卡在了喉咙里。
令牌还在他手中,沉甸甸地发烫。
东方不败的声音截断了未出口的话语。
“别信那些。”
她转向陈晓连,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,“你若接下这件事,我同你一道。”
她的语调里没有起伏,却让空气骤然绷紧。
邀月听见这话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。
她不能沉默。”算上我。”
邀月向前半步,衣摆扫过地面积尘,“你应或不应,我都会在你身侧。”
赵敏的目光掠过那两张脸,轻轻笑了一声。”那便再多一个吧。”
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“人多些,总归不是坏事。”
黄蓉的嘴被两只手牢牢捂着——左边是东方不败冰凉的掌心,右边是邀月带着薄茧的手指。
她只能从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咽,手臂在空中急促地划着圈,仿佛溺水者挥舞的手臂。
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意思:带上我。
陈晓连的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。
他想起昨日路过市集时见过的那些面孔:佝偻的背脊、空洞的眼神、孩子盯着馊粥时吞咽口水的喉咙。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。
金属边缘硌着皮肤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
“我去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高,却像石头落进深井。
李四就在这时凑了过来。
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靴底敲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那张圆脸上堆起笑,眼睛眯成了两条缝:“几位姐姐这般仗义,那……愿不愿意也捎带上小弟呀?”
四个女人的回答几乎是同时炸开的:
“不。”
“能。”
两个字,斩钉截铁,连停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李四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,眼神却已经暗了下去。
张三的扇子就在这时敲了下来——不是轻点,是带着风声的狠敲,正砸在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上。
“嗷!”
李四捂住脑袋,疼得原地蹦了一下。
“你脑子里除了这些,还装得下正事吗?”
张三捋着下巴上那撮灰白的胡须,转向四位女子时微微欠身,“家教不严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“张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