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(2/2)
他视线掠过陈晓连身旁那几道身影,眼神更沉,“连这几位有名的女侠竟也跟在你身边……想必也是受了你的蒙骗。”
他胸膛起伏了一下,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语气斩钉截铁:“前辈,这几位皆已应允加入六扇门。”
陈晓连每个字都吐得清晰,态度放得平缓,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谈话的余地,“至于令嫒凛霜姑娘前来寻我一事,在下确实毫不知情。
还望前辈……莫要随意给在下安加罪名。”
“不知情?”
凛夜的手探进自己衣襟,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丝帕。
那帕子边角绣着暗纹,料子极好。
他用指尖——不知怎么动作的——从帕子夹层里捻出一张薄薄的纸笺,捏在指间,“那这封信,你又如何解释?”
信纸展开时,陈晓连的指尖触到一种陌生的凉。
他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,将不存在的事捏造成墨迹。
那几行字躺在那里,像几道不该出现的伤口。
他原本就站在一个被设计好的位置上。
这东西,不对劲。
他想知道纸上究竟写了什么。
“能否让我看看?”
他抬起眼睛。
凛夜没说话,只是用一股无形的气将那页纸推了过来。
纸页飘得很慢,边缘微微颤动。
“谷主,此事不宜声张。”
陈晓连的目光扫过那些字,“凛霜已死于陈晓连之手。”
声音从他喉咙里自己滑了出来。
念完,他却顿住了。
那些笔画的结构,横折的弧度,撇捺收尾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拖曳……太熟了。
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。
他闭上眼,记忆里各种书函、字条飞速翻动,墨色深浅不一。
忽然,一幅画面定住了。
是朱无视。
只有他,才会把字写得像出鞘的刀尖。
原来是他。
陈晓连嘴角扯动了一下,一声短促的笑从胸腔里溢出来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凛夜的目光立刻压了过来,沉得像结了冰。”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,”
陈晓连迎上那目光,“就凭这么一张来历不明的纸,前辈便跋山涉水而来,要取我的性命。”
他顿了顿,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晰,“堂堂一谷之主,行事竟也如此轻率么?”
空气骤然绷紧。
凛夜周身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。
陈晓连知道自己那句话,像火星溅进了干草。
“看来今日,”
凛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是非死不可了。”
陈晓连话头立刻一转,语气软了下来:“等等,凛老前辈。”
他手指轻轻一弹,那信纸又飘回对方面前,“您难道不想听听,这破绽究竟在哪儿?”
……
“您看这里。”
陈晓连指着纸上的字,“写下这些字的人,笔锋锐利得几乎要戳破纸背。
每一笔都带着股狠劲,像是恨不得把仇怨都钉进去。
能写出这种字的人,心性如何,可想而知。”
他停顿片刻,观察着凛夜的神色。
“送信给您的人,是朱无视。”
这个名字被吐出来时,凛夜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那层冰冷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凛夜手中的斧刃映着窗外斜照,微微发颤。
陈晓连没有移开视线,只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当今天子的叔父——除了那位,还有谁能把手伸进凛谷?”
看客们挤在二楼栏杆边,几张脸贴着窗纸。
有人倒抽气,有人把茶碗搁在窗台上,溅出深褐的渍。
小二颧骨上的淤青在昏光里泛紫,他却忘了疼,只张着嘴。
“神探……怎会做那等事?”
角落里飘来一句嘀咕,很快被旁人的肘子碰停了。
凛夜觉得喉头发紧。
二十年了,他靠着“**”
这两个字撑过每一夜;现在有人却告诉他,仇是假的,女儿或许还在某处喘着气。
这比斧头劈进骨头更让人发慌。
“谷主,”
陈晓连向前半步,靴底擦过地面时发出细碎的沙响,“朱无视若要算计谁,定会先捏住那人的命脉。
您的命脉,从来只有凛霜姑娘。”
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,云压低了,风里卷起尘土的气味。
凛夜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怕雷雨,一到阴天就往他怀里钻。
那点温度隔了这么多年,竟突然烫了他一下。
“你……能带我去找?”
凛夜的声音像锈了的铁器在磨。
陈晓连点头,目光扫过二楼那些模糊的人影。”我去。
他既用这局引您杀我,人必定还留着——活着的筹码才有用。”
斧头终于“铿”
地一声落在地上,砸起一小片浮灰。
凛夜的手空握着,指节泛白。
他抬眼时,眼里那片冻了二十年的冰裂开细纹,底下涌出浑浊的光。
“若见到他,”
凛夜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“我要亲手剖开他的胸口,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铁石。”
陈晓连转身朝客栈门口走去,木门吱呀一声推开,街上的凉风灌进来,吹散了堂内黏滞的血腥气。
他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:“三天后,城西废庙。
您等我的消息。”
看客们渐渐散了,脚步声杂沓地爬上楼梯。
小二这才觉出颊边的痛,嘶着气用湿布按住伤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