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(1/2)
青姝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凛霜汗湿的鬓发。
这个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怕碰碎了什么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陈晓连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面朝着那条河。
河水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灰白的光,哗哗地流着,一刻不停。
是啊,去哪儿?天下之大,朱无视的耳目又何其之多。
背着一个几乎走不动的人,带着另一个同样被追捕的女子,他们能藏到几时?
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饼子,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青姝。”先离开这片地界。”
他说,“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青姝接过那半块饼,没有吃,握在手里。
她的目光越过陈晓连的肩膀,望向河对岸那片更茂密、更深沉的山林。
天快亮了,林子里却还沉着最后一口黑夜的气息,湿漉漉的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,凛霜忽然咳嗽起来。
不是轻微的呛咳,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,咳得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。
青姝慌忙扶住她,拍她的背。
陈晓连一步跨过来,看见凛霜捂嘴的指缝里,渗出了一抹刺眼的暗红。
河水的哗哗声忽然变得很响,很吵。
鸟叫声停了。
晨风穿过林子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陈晓连蹲下身,看着石头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不是去擦血,而是握住了凛霜那只垂落下来的、冰冷的手腕。
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,微弱,但还在跳。
“走。”
他站起来,重新把凛霜背到背上,这次动作更快,更稳,“现在就走。”
手腕被轻轻托起时,凛霜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像远处将熄的烛火。
她不想回去,这念头清晰无比,可四肢沉得仿佛浸透了水的棉絮,连摇头的力气都聚不起来。
陈晓连的指尖在她腕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股内力流失后的虚空感,他触到了——持续近半年的强行抽取,已在她的经脉里留下近乎枯竭的痕迹。
若再这样奔波下去,恐怕撑不到天亮。
“我背你走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斩断了犹豫,“前面不远了。”
他弯下腰。
青姝在一旁默默搀扶,将凛霜的重量移到他背上。
月光稀薄地铺在泥路上,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朝客栈的方向挪动。
距离在缩短,可陈晓连的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,青姝的脚步开始踉跄。
原本只是去带一个人回来,现在却多了一个。
陈晓连望着前方黑暗中客栈隐约的轮廓,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怎么解释呢?这问题暂时没有答案。
门板被叩响时,值夜的小二揉着眼睛拉开一道缝。”客官您……”
话才起头,陈晓连已侧身挤了进去,背上的女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。
青姝闪身跟上,门在身后合拢。
楼上,桌边的酒盏早已空了。
赵敏伏在案上,呼吸匀长。
东方不败与邀月仍坐着,对面的凛夜抬起眼,目光落向楼梯口传来的细微动静。
门板被靴底撞开的闷响截断了屋内的对话。
陈晓连背着个人跨进来,衣摆还滴着水。
桌边三人几乎同时起身——东方不败的手指按上了茶盏边缘,邀月袖中的银丝绷紧了,而凛夜已经扑到近前,因为陈晓连背上那张苍白的脸,正是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儿。
“霜儿……”
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东方不败的目光掠过昏迷的凛霜,落在陈晓连脸上。”如何?”
他只问两个字。
陈晓连没答话,径直将人安置到床榻上。
被褥扬起细微的灰尘,在从窗缝漏进的夕照里浮沉。
他转身抓起桌上一只陶壶,仰头灌了几口,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。
屋里多出个陌生女子,静立在阴影中,像一株夜里才舒展的植物。
凛夜的手在女儿腕上停了片刻,指尖下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着。”陈少侠,”
他转过头,每个字都咬得发颤,“我女儿究竟……”
陶壶搁回桌面,发出钝响。
陈晓连用袖口抹了抹嘴角。
“朱无视拿她当药引子。”
他说,声音里混着酒液的沙哑,“关了不知多久,一点一点抽她体内的功力。
我刚探过脉,现在她虚得只剩一口气了。”
凛夜盯着女儿紧闭的眼睑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屋里忽然很静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。”我云星谷从未招惹过他。”
他慢慢说,每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,“从今日起,我谷中每一把剑,都会记住这笔债。”
他扶起凛霜,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坐稳,掌心贴上她后心。
内力开始流转,带起衣袍无风自动。
“前辈。”
陈晓连上前半步,“您清楚这么做的代价么?”
凛夜没抬眼,额角已经渗出薄汗。”半生功力而已。”
他答得极平静,“若能换她睁眼,值了。”
陈晓连的手掌贴住凛夜后背时,能感觉到对方经脉里那股近乎枯竭的滞涩。
他不愿看着这位老人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尽数倾注出去。
朱无视还在暗处。
他们都需要留存气力。
“前辈,让我来。”
他简短地说,真气便如一道温热的溪流,缓缓渡了过去。
东方不败与邀月几乎同时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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