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(2/2)
“待会儿到了地方,可别输得找不着北。”
青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。
“陈大侠,您慢些。”
黄蓉使了个眼色,另外三人便都抿着嘴不作声。
没人接陈晓连的话。
他顿时僵在那儿,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青姝挨到他身旁。
“陈大侠,麻将……究竟是什么?”
“一种消遣的玩意儿。”
“你只需……”
他比划着说了几条规则,很快便停住了。
到底没亲眼见过实物,光靠嘴说,对青姝而言恐怕如同听天书。
他低低呼了口气。
青姝瞧着他垂下的侧脸。
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“讲了你也不明白。”
“陈大侠,”
另一道嗓音插了进来,清晰平稳,“你方才说的规矩,我都听懂了。”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头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窗外有隐约的市声,像是隔着一层棉絮。
“你该不会以为……我学不会吧?”
沉默弥漫开来,比言语更稠。
陈晓连的视线定在说话的人身上,半晌没动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发出声音:“你真懂了?”
被称作青姝的女子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面前那些刻着花纹的骨牌上。”胡牌,便是凑成了特定的组合,庄家起手便有十四张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一句接一句,条理分明,“至于杠,若是别人打出的牌,恰好能与你手中已有的三张配成一组……”
那些规则从她唇齿间流出来,竟分毫不差。
陈晓连听着,只觉得耳朵里灌进来的不是话语,而是某种冰凉滑润的玉石,一颗颗落得又准又稳。
他见过不少人学这东西,总要磕绊几回。
可她……陈晓连忍不住重新打量她。
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浅浅的影,看起来仍是纤细的,甚至有些弱不禁风。
怎么偏就这脑子转得这样快?快得叫人吃惊,快得……简直不像寻常闺阁里养得出的人物。
“了不得。”
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,舌尖还残留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涩意。
这话刚落,屋子另一角,原本各自低语的四个身影,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她们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,虽未回头,但所有的注意力显然已飘了过来。
陈晓连并未察觉,话已顺着先前的惊叹溜了出去:“照你这般悟性,坐上牌桌,那四位恐怕……”
“小年年。”
成是非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,截断了后面的话。
他语调里带着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可意思却明白。
陈晓连立刻住了口,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两下。
清脆的响声在突然安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。”瞧我这张嘴!”
他啐了一口,“胡吣的,四位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角落里的四人,肩头原本微微绷起的线条,慢慢松了下去。
她们依旧没有回头,也没有接话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只是那沉默里,先前隐约浮动的某种尖锐的东西,悄然沉回了底处。
陈晓连望着她们纹丝不动的背影,眨了眨眼,满心只剩下不解。
成是非的脚步停在回廊转角处。
前头领路的仆从已经带着其他人消失在月洞门后,他却像被什么钉住了脚跟,转身望向那个走在青石板上的身影。
钱镜心没回头,但步子放慢了,像是在等。
“不跟去客房?”
他问出口时,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。
钱府的回廊还是老样子。
朱漆柱子上的金粉有些剥落,角落里结着新鲜的蛛网。
几天前离开时,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道门槛。
现在脚底踩着同样的青砖缝,砖缝里钻出的青苔却好像比记忆里更绿了些。
“全京城都听说了。”
钱镜心忽然开口,声音**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说钱家**和你订了亲。”
成是非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那天酒楼上砸碎的杯盏,想起街坊探头探脑的窃语。
风把那些碎片似的话语吹得到处都是,粘在人衣角上,拍都拍不掉。
“对不住。”
他挤出这三个字,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,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钱镜心摆了摆手。
那只手在半空停了片刻,又垂下去,指尖擦过石榴红的裙褶。”都过去了。”
她说。
廊外有鸟叫,一声,两声,短促得很。
成是非盯着她侧脸看,看见她睫毛颤了颤,又死死合上。
“若是你真想娶——”
她的话说到一半,突然断了。
成是非看见她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她闭着眼,眉头拧得紧紧的,像在忍什么疼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重新睁开眼,眼底那片水光已经退了,只剩下干涸的平静。
“罢了。”
她转身继续往前走,木屐敲在石板上,哒,哒,哒,一声比一声急,“不提了。”
成是非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听见前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——是上官海棠在说京城新开的绸缎庄,还是陈晓连又在教青姝算牌?听不真切。
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,带着后院荷塘的湿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马车里的安静。
黄蓉没像往常那样呛他,郭襄也没凑过来问东问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