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(1/2)
四个姑娘挤在车厢角落,声音压得低低的,眼神却总往陈晓连那边飘。
青姝学牌学得认真,手指在膝上比划着,陈晓连就笑,那笑声闷闷的,被车轮声碾碎了。
钱镜心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成是非抬脚跟上去,步子迈得很大,衣摆带起一阵风。
廊檐下的铜铃响了,叮铃一声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成是非几步赶上了那个身影。
风从廊下穿过,带起她衣角时,他恰好与她并肩。
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厅门,那股混合着蜡油与陈旧木料的气味便扑了过来。
正**设着灵案,铜盆里积着厚厚一层纸灰,颜色像是烧尽的暮色。
忽然有风从敞开的门灌入。
烛焰猛地矮下去,左右乱晃,在白色帷幔上投出颤抖的影子。
盆中的灰被卷起,细碎的黑**屑打着旋,升到半空又缓缓散落。
成是非停下脚步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。
他转向灵案,膝盖触到冰冷的地砖,俯身,额头一次、两次、三次叩向地面。
每个动作都沉得像是拖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钱镜心就站在他侧后方。
她没出声,只是看着。
眼眶渐渐模糊,所有轮廓都化在水光里。
过了很久,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像是说给那两块木牌听:“娘闭眼前……拉着我的手……她说,镜心,这个家以后得靠你了。”
停顿了一下,风又吹动烛火。
“我点头了。
我应下了。”
她继续说,目光没有离开灵位,“可现在我才明白,应下的不是一句话,是一座山。
它压在这里。”
她抬手按了按心口,“而我……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”
成是非已经站起身。
他从案上取了香,凑近烛火点燃。
三缕青烟袅袅升起,在灵位前萦绕、交织,然后慢慢散入昏暗的空中。
他将香**香炉,退后半步。
“他们会看见的。”
他转向她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在天上看着。
路再难,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完。”
钱镜心抬起眼。
视线越过他的肩膀,望见厅外不知何时已立着几道身影。
陈晓连站在最前,目光与她相接。
她没有躲闪,就那么看着他们依次走进来,在灵案前跪下,俯身,行礼。
心里某个拧紧的结,似乎松了一点点。
“嗯。”
她终于应了一声,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钱镜心听见那些安慰的话语时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能见到最后一面,终究是遗憾的。
她抬起眼,对聚在身前的众人说,多谢各位记挂。
若是不嫌弃,府里备了些吃食,各位可随意用些。
陈晓连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位曾经眉梢都带着傲气的钱家**,如今连话音都敛得低低的。
黄蓉挨近了些,声音压得轻,却藏不住那点雀跃:真有好吃的?
钱镜心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,自然。
请随我来院里吧,那儿也宽敞,能歇脚,也能散散心。
她目光掠过众人,在陈晓连身上停了半瞬。
四位姑娘一齐拱手,道了谢。
青姝却在这时往前站了半步,替陈晓连应了话:我与陈大侠多谢钱姑娘好意。
陈晓连没出声,只觉四周空气忽然静了静。
那四位姑娘互相递了个眼神。
那我们便不打扰了。
其中一位开口,声音温温和和的。
四道目光却像细细的针,从陈晓连脸上掠过,又在青姝那儿绕了绕。
陈晓连后颈无端一凉。
青姝迎上那些视线,眼角弯着,笑意却没渗进眼底。
成是非隔着几步远,站在钱镜心与上官海棠中间,忽然嗅到一丝隐约的、尖锐的气息,像冬日窗缝里漏进来的风。
陈晓连浑然未觉。
他并不知道,有些无声的硝烟,已经因为一句话袅袅飘起。
女人们之间的较量,往往开始得比刀剑更安静。
四位姑娘离去后不久,陈晓连与青姝也向钱镜心告辞。
转身要走时,成是非从后面赶上来,拽住了陈晓连的袖子。
小年年!他喊得急。
陈晓连回头。
成是非凑近他耳边,热气呵在耳廓上:你可当心些。
陈晓连怔了怔,眼里浮起困惑。
又不是要去打架,当心什么?
成是非那句嘱咐实在显得多余。
陈晓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。”飞兄,这又不是要去什么刀山火海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些。”
站在一旁的成是非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复道:“总之,你自己当心。”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
陈晓连转身便走,衣角在空气里划出个不耐烦的弧度。
青姝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,影子般贴在他身侧。
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成是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叹息。
“世事难料啊。”
钱镜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淡淡的,没什么起伏。
成是非扭过头,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:“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?”
“怎么听不懂?”
钱镜心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“情字这一关,有时候比真刀**的厮杀还凶险。
那位陈少侠,倒真是招惹了不少目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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