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(2/2)
“坏了,”
成是非在一旁低声嘀咕,“这小子算是陷进胭脂阵里,拔不出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半片屋瓦砸碎在青石地上。
“什么人?”
陈晓连猛然抬头,只见檐角黑影一闪。
他纵身跃上屋顶,夜风扑面,那道身影已窜出数丈之远,快得惊人。
成是非紧随其后翻上来,踩得瓦片轻响:“追上了吗?”
“往西去了。”
陈晓连抬手一指,衣袂已被夜风鼓满。
庭院里只剩下钱镜心与青姝相对而立。
风从檐角掠过,带起几片枯叶在石砖上打转。
“你当真倾心于陈少侠?”
钱镜心的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静水。
青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。”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咀嚼自己的话,“我想……我应当喜欢他。”
钱镜心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着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,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将某种炽热的感激误认作别的东西。
院墙外隐约传来杂沓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很快又被风声吞没。
“或许,”
钱镜心向前挪了半步,鞋底摩擦砂石的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你对他只是心存感激,而非男女之情?”
青姝猛地抬起头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记忆的碎片突然涌上来——那个男人将她从泥泞里拉起来时掌心的温度,他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,还有他从不曾停留的目光。
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,却拼凑不出更深的轮廓。
“你了解他多少?”
钱镜心的追问接踵而至,每个字都像细针,“他又了解你几分?你们可曾知晓彼此喜恶?可曾触碰过对方心底真正的模样?”
一连串的问句让青姝踉跄着后退,脊背撞上冰凉的廊柱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些天感受到的暖意,或许只是孤独太久的人遇见火光时本能的趋近。
那种让她心跳加快的悸动,与幼时被邻家姐姐牵着手走过雨巷的感受并无二致。
“我……不清楚。”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涩得陌生。
钱镜心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,却裹着某种沉重的了然。
她望向院门方向,那里早已空无一人。”好好想清楚罢。”
她说,“陈少侠身边从不缺同伴。
比起她们——”
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,像刀锋在将落未落之间,“你实在不占什么优势。”
青姝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沿着脉络往上爬,却让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。
她看见钱镜心转身离去的背影,裙裾扫过石阶上积着的薄灰,留下浅浅的痕。
而在院墙之外,另一场追逐正接近尾声。
巷道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脚步声在两侧砖墙间碰撞出凌乱的回响,忽远忽近,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同时奔跑。
黄蓉的衣角掠过墙角时带起一阵风,惊起了瓦檐上栖着的麻雀。
“他逃不掉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融进暮色里。
前方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已经慢了下来,肩膀起伏的弧度透出疲惫的讯号。
巷子尽头是堵死的墙。
那个**到角落里的男人背贴着砖石,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。
几道影子从不同方向压过来,封住了所有去路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,鞋底磨过地面的碎石子,发出细碎的响动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,巷子里的光线很暗,只能看清对方绷紧的下颌轮廓。
然后,那具身体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。
成是非的视线和陈晓连碰了一下,又迅速分开。
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是四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赶到了,他们围上去,看见的已经是一具不再动弹的躯体。
……..
脸上都带着没藏住的惊疑。
她们想不通这个人为何选择这样的结局。
陈晓连蹲下身,成是非也靠了过来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、微甜的气味,很淡,混着旧墙根的潮气。
一丝乳白色的雾状东西,从**的口鼻处飘了出来。
很快,那具躯干就像烈日下的冰,悄无声息地融化了,塌陷下去,最后只剩一套空荡荡的黑色衣袍,软软地堆在原本的位置。
成是非盯着那堆衣物,喉咙有些发干。
这景象他并非第一次听说,只是从未亲眼见过。
江湖传言里,那些被称作“傀儡师”
的人,就有这种让造物凭空消散的本事。
但眼前这个,似乎连基本的行动都维持不了多久,更像是个粗糙的试验品。
他屈膝蹲下,手指挑起黑袍的一角。
布料很轻,几乎没什么重量。
“不对……这说不通。”
上官走到他身侧站定。
另外四人也围拢过来。
陈晓连看着成是非脸上变幻的神色,那里面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深切的警惕。
“小飞飞,怎么回事?”
成是非站了起来,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那些听来的零碎片段在他脑子里反复拼凑、打散,再拼凑。
最终,他还是吐出了那几个字。
“是傀儡术。”
陈晓连皱起眉。
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
“傀儡术?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……可还是不对。”
成是非摇了摇头,目光落回地上那团黑影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风卷起几片枯叶,贴着石板地面打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