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(2/2)
那口血被吐在旁边的青砖上,很快渗进缝隙里。
“还是不行。”
宁为谨站起来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他转身往内室走,衣摆扫过门槛。
宋黎趴在地上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。
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发疼。
为什么?他盯着砖缝里那点残留的血迹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
最后那点力气聚到手臂上,他狠狠捶向地面。
闷响过后,指节传来钝痛。
“锁住你经脉的那个人,”
内室传来宁为谨的声音,隔着帘子,有些模糊,“急是急不来的。”
宋黎撑起身子。
腿还在发软,他扶着墙才站稳。
走到内室门口时,看见宁为谨已经坐在**上,膝头摊开一卷书。
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。
那姿态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也是。
这点反噬,对宁为谨来说,或许真不算什么。
天黑之前,他大概就能调息回来。
宋黎在门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呼吸终于平顺,直到手指不再发抖。
他开口,声音干涩: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木簪躺在宁为谨掌心时,他目光垂落得有些久。
那截木头泛着旧色,纹路里积着岁月的尘。
宋黎盯着他,呼吸压得很轻。
“你觉得那人容易寻见?”
宁为谨没抬眼,指腹摩过簪身。
当然不容易。
宋黎喉结动了动。
苗晨清把傀儡术塞进他手里,又像怕它生根似的,用一道禁制锁死了他的经脉。
他试过冲破,每次运气都像有冰针往骨缝里钻。
可他不甘心——术法既然传了,凭什么不让他用?
“宁大人,”
宋黎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你手里肯定有线索。”
宁为谨终于抬起视线。
窗外天色昏沉,将他的侧脸削出半明半暗的轮廓。
他没答话,反而将木簪举到窗前,借着那点稀薄的光细细地看。
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,花瓣边缘已磨得圆钝。
“若锁你经脉的人……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呢?”
宁为谨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宋黎脊背僵了僵。
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。
可宁为谨这些日子催得紧,眼神里却总晃着别的什么——像在等,又像在躲。
“你说不急,”
宋黎听见自己的声音绷紧了,“可每日卯时就来叩我的门。
宁大人,你到底在等什么?”
宁为谨转过身。
他目光落在宋黎脸上,像在掂量什么。
片刻,他摊开手掌:“簪子,再给我看看。”
宋黎从怀里掏出那截温热的木头,递过去。
宁为谨接过的动作很慢,指尖碰到簪子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“或许,”
他开口,目光却仍黏在簪头的梅花上,“封锁你经脉的正是她本人。
她传你术法,却不愿它再流传下去。”
宋黎摇头。
摇得很慢,但很坚决。”不会是她。”
宁为谨倏地抬眼。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,第一次裂开一丝讶异。”理由?”
“若她想让傀儡术失传,”
宋黎一字一字地说,“当初就不会教我。
更不会在最后那日,把这簪子塞进我手里。”
他记得苗晨清的手指很凉,碰到他掌心时像一片雪。”她说,簪子就是钥匙。”
宁为谨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重新低头看那木簪,这次看得很深,像要透过木纹看见藏在后面的人影。
屋里静下来,只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滴,又一滴,砸在寂静里。
“钥匙……”
他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自语。
然后他忽然将簪子握紧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”那你试过用它开锁吗?”
宋黎怔住了。
他从未想过。
那簪子在他怀里揣了三年,他只当是个念想。
宁为谨却已经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暮色彻底沉了下来,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闷闷的,一声接着一声。”明日寅时,”
他说,没有回头,“带上簪子,去城西废祠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找一具傀儡。”
宁为谨的声音混在渐起的夜风里,有些模糊,“苗晨清留下的……最后一具。”
木簪在宋黎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宁为谨的视线落在那些蔓延的裂纹上。
白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像冬日呵出的雾气,缓慢地爬满宋黎的手指。
宋黎觉得掌心发烫,却不敢松开。
“它一直在我身上。”
宋黎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几次想典当换钱,掌柜都说这是寻常木头。”
裂纹忽然加深。
宁为谨后退半步。
他想起晨清临终前将木簪交给自己的情景——那位总是沉默的师父什么也没解释,只把东西放进他手里,指尖冰凉得像深秋的井水。
如今这物件在另一个人手中苏醒,裂缝里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。
“你刚才提到了傀儡术。”
宁为谨说。
宋黎点头。
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:既然师父传授了这门手艺,总不该让它断绝。
至于经脉被封……那恐怕是别人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