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(1/2)
话音落下时,木簪就开始震颤。
白光忽然暴涨。
裂纹如蛛网般炸开,木簪表面簌簌剥落。
宋黎感到有东西从掌心钻进血脉,顺着胳膊往上爬,像无数细小的根须在皮肤下蠕动。
他咬住牙,看见木簪的碎片在光中悬浮、重组,最后凝成一枚半透明的薄片,轻轻贴在他腕间。
宁为谨伸手想碰,薄片却骤然没入皮肤。
“疼吗?”
宋黎摇头。
不疼,只是觉得有股凉意顺着骨头往肩胛骨钻,最后停在心口附近,像枚冰做的钉子钉进了血肉。
他扯开衣领,看见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,又像被冻结的血管。
“这是……”
宁为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记忆忽然涌上来。
不是宋黎的记忆——至少不全是。
他看见狭窄的巷子,霉斑爬满墙根,自己缩在角落发抖。
几个粗壮的身影堵住去路,手在破旧的衣衫里摸索。
木簪被抽出来时,那些人忽然僵住,眼睛瞪得滚圆,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他们踉跄后退,转身就跑,脚步声杂乱得像逃命的兽群。
宋黎一直以为那是菩萨保佑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木簪在那一刻发出过同样的光,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那些人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
“它认主。”
宁为谨终于说完整句话,“晨清留下的不是遗物,是钥匙。”
符文开始发烫。
宋黎按住心口,感觉有画面在烫伤处翻腾:晨清坐在昏暗的油灯旁,手指沾着朱砂,在木簪上一笔一划地刻;有人推门进来,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得像鬼魅;晨清把木簪塞进他怀里,嘴唇动了动,说的却是——
“跑。”
记忆在这里断裂。
宁为谨看见宋黎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他冲过去扶住,发现年轻人额头上全是冷汗,呼吸又急又浅,像溺水的人刚被拖上岸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宋黎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符文的热度正在消退,凉意重新占据四肢。
他盯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木簪残留的碎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,像死去的蝉翼。
“有人不想让傀儡术传下去。”
他终于挤出声音,“师父知道……所以把钥匙藏进了木簪。”
宁为谨沉默。
他想起晨清经脉尽断的模样,想起那些查不出原因的暗伤,想起师父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嘱托,是警告。
白光彻底熄灭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月光,青灰的,冷冷的,照得两人影子拖得很长。
宋黎撑着墙站起来,腕间的符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触碰时才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凸起,像愈合的伤疤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他问。
宁为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天,月亮被云层吞掉一半,边缘毛茸茸的,像发了霉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梆子敲了三下,闷闷的,像敲在棉花上。
“等。”
他说,“既然钥匙已经醒了,锁总会自己找上门来。”
宋黎握紧拳头。
掌心的碎屑扎进肉里,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偷来的馒头——又冷又硬,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,但胃里确实有了暖意。
就像现在。
恐惧还在,但底下埋着别的东西。
他把它叫做“可能”
。
晨清总说白色最干净。
木簪忽然从宋黎掌心浮起,悬在半空。
屋内暗了一瞬,簪子内里透出冷白的光,随即整支簪子化散在空气里。
一粒**的光点钻进他额间。
他僵住了。
眼睑合拢,身子却站得笔直。
许多零碎的影子在黑暗里翻涌——全是旧事。
原来那簪中收着的,是他自己失落的年月。
一幕接一幕,越来越密,越来越清楚。
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:苗晨清倒下去,有个陌生男人站在她身旁。
“阿黎,看完这一册,为师便带你去浪仙岛。”
声音轻轻响在耳畔,像从前一样。
宋黎睁开了眼睛。
宁为谨一直盯着他,这时才问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我都记起来了。”
宋黎说,嗓音有些干涩。
“记起?”
宁为谨微微一怔,“晨清竟把你的记忆封进簪子……她必然有她的用意。
你记起了什么?”
宋黎望向窗外,目光空茫茫的,半晌才转回来。
“我师父,”
他顿了顿,“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记忆里没有那个人的名字。
脸也模糊成一片雾气。
可师父倒下的画面,却像烧红的铁烙在眼底。
血的气味,还有师父最后的声音,断断续续,挤进耳朵里。
“好好活着……别回头。”
或许正是为了这个,师父才亲手锁上了我那几年的时光。
一声叹息从宁为谨喉间滚出。”晨清啊,到最后一刻,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,“心里装的还是别人。”
她不愿你去碰那个人。
因为碰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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