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(2/2)
“早些开口,识相些,”
她语调平缓,字与字之间却像藏着冰碴,“或许我能让你有条活路。
你心里惦记的那个人,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。
不然……这辈子,你们就隔着阴阳,各自想念吧。”
钱镜心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,嘴角扯了扯。”瞧你这身手,不像个软柿子。
那怎么……陈晓连就能把你放倒了呢?”
她顿了顿,每个字都刻意放慢,“是你自己本事不够,还是……你压根就不想听那个消息?”
话音还没完全落下,青姝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眼底碎裂,下一瞬,她的手掌已经带着风声掴了过去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空气里炸开。
钱镜心偏过头,左颊先是麻木,随即**辣地烧起来。
她舌尖尝到一丝锈腥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迅速肿起的脸颊,另一只手还想反击,可腕骨上传来的压力骤然加剧,疼得她吸了口冷气。
钱镜心睁圆了眼,死死盯住面前的人。
长到这么大,从没有人敢碰她一根指头。
她是被捧着护着长大的,爹娘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今天,倒是让这个叫青姝的抢了先。
“呵……”
钱镜心反而笑了,混着血沫,声音有些含糊,“我不过随口几句,你反应就这么大?看来,有些旧事,扎得挺深呐。”
青姝没接话,只是手上骤然发力,向前一送。
钱镜心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,才勉强站稳。
钱镜心的膝盖撞上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门框边的影子顿住了。
“别用你那点心思来揣测我。”
那个背影抛下这句话,衣角在门槛处一闪便消失了。
但影子还停着——她侧过脸,声音像碎冰滑过石板:“把人看牢。”
光太烈了,从院中直劈进来,钱镜心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她朝着那片刺目的亮处嘶喊:“你会偿债的!”
回答她的是木门合拢的巨响。
光线被斩断,黑暗重新爬满屋子。
她躺在冰冷的砖地上,听见自己的哭声从胸腔里撕扯出来,一声接一声,撞在四壁。
门外,青姝的脚步并没有走远。
那阵哭声钻进耳朵时,她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丝短促的气音,像笑,又不像。
几重院落之外,有人正在摆弄棋子。
黑衣的探子垂首立在廊下,话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行事愈发不管不顾了。”
“要召她回来么?”
玉石棋子叩在棋盘上,清脆一响。”不必。”
执棋的人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,凉意透过皮肤,“她愿意折腾,就由着她。
终究,线头在我手里攥着。”
棋局继续。
黑子落下,又提起一颗白子。
“那个叫陈晓连的,”
执棋人忽然问,“同她走得很近?”
“是。”
指间的白子悬在棋盘上方,迟迟未落。
执棋人眼里浮起一点兴味,像看见戏台拉开了幕布。”那倒……有趣了。”
棋子终于落下,敲出定音般的一记。
当初派她去时,谁都觉得陈晓连该是块捂不热的石头。
陈晓连接连打了两个喷嚏,用随手折下的树枝蹭了蹭鼻尖。
“谁在念叨我?”
他嘀咕道。
成是非走在一旁,瞥了眼路旁开始泛黄的叶子。”入秋了,早晚凉,你当心些。”
“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。”
陈晓连拍了拍胸膛,树枝在手里晃了晃。
队伍末尾传来黄蓉的声音:“昨夜我可听见某人接连打喷嚏呢。”
“那得怪小飞飞,”
陈晓连转头看向成是非,“要不是他鼾声如雷,我何至于半夜起身去外头吹风?”
成是非脚步一顿,满脸错愕:“我打鼾了?”
“可不是,”
陈晓连用树枝轻点掌心,“认识这么久,头一回见你睡得这般沉。
莫不是……遇见了钱姑娘的缘故?”
话音落下,成是非先是一愣,随即耳根泛起薄红。
“小年年!”
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窘迫,“这话怎能当面说?”
另外几人别过脸去,肩头微微耸动。
***
暗处,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青姝的身影。
“继续盯着,”
低沉的声音在阴影中吩咐,“必要时,助她留在陈晓连身边。”
“遵命。”
黑衣人无声退去。
朱无视独自坐在棋盘前,指尖拈起一枚黑子,缓缓落在交错纵横的格线上。
他端详着棋局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陈晓连,”
他自语道,“且看你下一步,落在何处。”
***
应天府的长街渐渐热闹起来。
一位妇人挎着竹篮从巷口转出,篮中冒出蒸腾的热气。
她目光扫过街面,忽然定在某个方向,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“几位小哥,”
她拦在陈晓连一行人面前,笑容朴实,“刚出笼的包子,尝尝不?自家调的馅,热乎着呢。”
陈晓连停下脚步,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面食特有的暖香。
他看了眼妇人被蒸汽熏红的脸颊,又望向她竹篮里白胖的包子。
“来几个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