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(1/2)
话问得直接,甚至算得上坦荡。
青姝抬起眼,短暂地迎向那道视线。
“他……应当会来。”
殿中响起一声短促的笑。
朱无视的呼吸扫过青姝耳畔。
“这样便简单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灰尘。
“戏要演得足够像。”
“得让外面那些眼睛看见。”
青姝没有应声,只是垂着眼睫。
她清楚得很——他又要重复那套把戏了。
而她竟也愿意再次踏入这编排好的局。
他领她去的地方,是早已荒废的潇湘阁。
殿内阴影里,藏着六扇门的耳目。
那人瞥见青姝被带走,指尖一紧,转身便要去寻陈晓连。
“留在这儿。”
朱无视说完,察觉她的目光仍黏在自己背上,如同生了根。
“好。”
她还是这样,永远只说这一个字。
他转身欲走,衣摆却骤然一沉。
青姝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,手指攥紧他腰侧的衣料。
她比谁都明白,他们从来走在不同的道上。
可她不认。
那些跨过的险阻,那些生死边缘的瞬间,她从未后悔遇见他。
朱无视掰开她的手指,一根,再一根。
他的声音像结了冰。
“记住你的位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声音发颤,“我一步步走到今日……究竟图什么?不都是为了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里没有温度。
“你我之间,本就无事。”
“不过是你独自执迷。”
“难道从前……”
青姝退后半步,“那些话……都是假的?”
她望着他,像望着一个忽然碎裂的梦。
她就在那儿,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阴影。
那句话从她唇间吐出来时,空气仿佛凝成了冰碴。
多年前的边关,风里总掺着砂砾。
朱无视领兵迎击南扰的匈奴,营中没人留意那个瘦小的队长——都以为不过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年。
青姝的名字在战报上一次次跳出来,斩敌首,夺隘口,渐渐有人开始侧目。
每逢军令下达,总有几双手不约而同地指向她。
她没深想,只当是寻常的派遣。
直到那场伏击。
去的人大半没能回来。
活着的都说,青姝死了,尸骨混在焦土里辨不清。
可他们不知道,那日朱无视的埋伏圈收拢时,她带的兵卒尽数被俘。
刀将出鞘的刹那,他瞥见了她衣襟下缠紧的布带,以及领口一线柔软的弧度。
秘密撞破的瞬间,他收了势。
女子从军,一旦泄露便是死罪,即便活下来,往后也难在营中立足。
朱无视沉默片刻,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帐子。
箭伤深可见骨,他亲手替她清洗创口,敷药,守到高热退去。
她醒来时,帐中只有两人。
烛火摇曳,他的影子笼在她身上。
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:他趁她昏迷,动了她的衣衫。
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,她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粗麻织物摩擦皮肤的刺痛。
视线模糊,只能辨认出头顶是陌生的、低矮的帐顶。
“谁在那儿?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警惕。
一个身影立在几步之外,轮廓被油灯勾勒得沉稳。
那人的声音平缓,像浸过温水的布帛:“朱无视。”
这个名字像冰锥刺进她的耳膜。
青姝猛地绷紧了身体,试图向后挪动,却牵动了肋间的伤处,一阵锐痛让她倒吸冷气。”你……知道?”
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对方只是微微颔首。”伤口需要处理。”
他的解释简短,听不出情绪。
她僵住了。
族里的规矩闪电般划过脑海——被外族男子知晓了女儿身,便意味着……她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说了又能如何?这里是敌营深处,性命尚且悬于一线,何谈其他。
然而接下来的日子,方向却偏离了她的预料。
她没有留在弥漫着铁锈与汗味的营帐间,反而被带进了一座森严的庄院,高墙隔绝了风沙与喊杀声。
他提供了庇护,甚至称得上周全。
某些辗转难眠的夜里,一丝虚妄的猜测会悄然滋生:或许,那沉默的关照里,藏着别样的缘由?
她很快明白,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。
俘虏就是俘虏,他看她的眼神里,没有多余的温度。
他想要的,是打磨掉她所有柔软的牵绊,塑造成一件彻底服从的器物。
至于那些偶尔流露的、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动,他总是恰如其分地避开,用距离划出清晰的界限。
直到某一天,那界限化作了锋利的刃。
她眼里的光,他亲手栽培又亲眼看着它逐渐黯淡的东西,正在碎裂。
他站在回廊的阴影中,看着庭院里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。
一丝类似不忍的情绪,罕见地掠过心头。
但只是一瞬。
他想起那些更庞大的筹划,想起容不得半分犹疑的棋局。
该斩断了,彻彻底底。
他走到她身后,声音比檐下凝结的冰凌更冷硬,每个字都清晰落下:“青姝,你须得记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,留下半圈湿痕。
“我们之间没有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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