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(2/2)
假戏,也要真做。
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,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他的声音又低低响起,像在说服,也像在提醒:“想想你之前费的那些功夫,熬过的那些时日。
成败,就看眼下这一步了。”
指尖在袖口里蜷了蜷,又松开。
那句话飘进耳朵时,青姝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正缓慢沉入一片温吞的泥沼。
放弃?不放弃?这念头像水底纠缠的水草,绕着她的脚踝,一圈紧过一圈。
她看得分明,那个叫陈晓连的人,在朱无视心里占着怎样一个位置。
那不是寻常的份量,更像一枚埋进血肉深处的楔子,不知何时会骤然发作,带来一场血肉模糊的崩塌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场景——或许就在某个毫无预兆的午后,平静骤然碎裂。
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拉扯。
一个催促着点头,另一个却拽着她后退。
纷乱中,她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将来:如果此刻不伸出手,以后茫茫人海,各自飘零,怕是连擦肩的机缘都不会再有。
与其那样,倒不如……
“好。”
这个字从她唇间滑出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异常清晰。
朱无视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他等这个答复,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,甚至做好了长久周旋的准备。
惊喜来得太快,像猝不及防撞进怀里的光,烫得他心口一悸。
他立刻压住那股几乎要冲上眉梢的激荡,让声音维持着平稳的调子,只是尾音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:“……有劳了。”
***
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午后斜阳里浮沉,像一层淡金色的薄雾。
邀月勒住缰绳,马儿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了刨。
她抬手指向前方:“瞧见那座亭子了吗?十里坡就在眼前了。”
陈晓连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一座孤亭的轮廓立在道路尽头,背后是绵延的坡地。
他收回视线,目光掠过同行几人的脸。
风尘之色掩盖不住眉眼间的倦意,连一向挺直的背脊也显出些许松垮。
他心里蓦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闷闷的,不太舒服。
“到了那儿,歇歇脚再走吧。”
他提议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赵敏催马凑近,侧过头看他,眼里带着戏谑的光:“陈大侠这副表情是给谁看呢?既然选了跟你一道出来,路上这点颠簸,谁还会放在心上?”
她语气轻松,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。
陈晓连摇了摇头,视线投向远处蜿蜒的路:“只是看着大家一路紧赶慢赶,觉着……有些过意不去。”
分路而行之后,他们这一行人便再未停歇,目标直指那座藏在迷雾后的护龙山庄。
马匹停下时,陈晓连的腿已经软得站不稳。
他几乎是跌进那座旧亭子里的,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三个女子随他身后进来,衣角带起微尘。
“才赶了多久的路,就喘成这样?”
赵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,她倚在褪色的亭柱旁,目光斜斜扫过来。
陈晓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连着几天没歇过脚,铁打的人也受不住。
除非……你不是人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赵敏直起身,袖口已经挽起一截。
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白皙,指节分明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”一路上吵得还不够?”
东方不败的语调**的,听不出情绪,“加起来几十岁的人,闹起来倒像没断奶的娃娃。”
“这次真不怪我。”
陈晓连往后缩了缩,整张脸皱起来,摆出十足十的可怜相。
赵敏胃里一阵翻搅,别开了脸。”恶心。”
陈晓连立刻笑了,那笑容亮得刺眼,带着得逞的狡猾。
赵敏看得心头火起,正要上前,却听见他飞快地讨饶:“姐姐,我错了,再不敢了。”
他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。
赵敏那股气忽然就散了,像拳头砸进棉花里,只剩一点无奈的痒。
她哼了一声,重新靠回柱子上。
风穿过亭子,带来远处泥土和草叶的气味。
天是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似乎随时要落下雨来。
陈晓连缓过气,目光投向亭外蜿蜒的土路尽头。”等把人接回来,”
他说,声音低了些,“咱们好好吃顿热的。”
东方不败没接话,只望着同一条路。
赵敏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几人都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声,和隐约从更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流水声。
赵敏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。”倒是我先前看走了眼,原来你并非不懂进退之人。”
这话钻进耳朵,陈晓连嘴角便有些压不住,一丝得意从眉梢溜了出来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
邀月的声音插了进来,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调子,视线在那两人身上打了个转。
方才那点松散神态立刻从陈晓连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脊背挺直了些,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简陋舆图上。”此地距护龙山庄,脚程不足两个时辰。
人,该怎么救,该议一议了。”
“你可有计较?”
邀月看向他。
陈晓连摇了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墨迹勾勒的山形。”先听听姐姐们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