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(1/2)
年轻的皇帝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,指尖在扶手的雕龙上缓缓敲着。”你教出来的好徒弟,如今是在替朕,也是在替天下苍生,做一件或许能改换乾坤的事。”
“臣代六扇门上下,谢陛下信重。”
门轴就在这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一道被宫灯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滑进了殿内,随后才是环佩轻响的动静。
朱厚照立刻从椅上起身,几步便迎到了门口。”母后?”
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迈过门槛,目光先扫过跪地行礼的诸葛正我。”起来吧。
皇上夸你,你便听着。
这桩事里,难道少了你的筹谋么?”
她在皇帝让出的紫檀椅上坐下,裙裾铺开,像一片沉静的夜色。
诸葛正我垂手立在一旁,不再言语。
“单凭一个六扇门,眼下还压不住四面八方的风雨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让满室的熏香都凝住了,“但若陈晓连此番……真能斩了那头孽龙,替天地挡过这一劫,情形便不同了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转向窗外深沉的夜空,“江湖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人,到时候,就该知道该往哪边站了。”
指尖划过茶盏边缘,太后垂着眼帘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”六扇门往后,该多些人手了。”
殿内熏香的气息缓慢盘旋。
皇帝朱厚照抬起视线,望向立在阶下的身影。”陈晓连此人,哀家觉着可用。”
太后顿了顿,瓷盖轻碰杯沿,发出一声脆响,“这一回,且看他如何行事。”
诸葛正我躬身应道:“太后既信他,他必不敢负。”
“何况,”
他话音稍转,像在掂量什么,“此番前去,他并非独行。”
朱厚照身子微微前倾。”此话怎讲?莫非……另有旁人援手?”
“正是。”
诸葛正我颔首,“陈府之中,有几位与他交好的友人,此番也随他同往了。”
太后眼尾细微地弯了一下。”倒难得。
天下事,总有人肯不计利害,站出来担一肩风雨。”
她语气里透出些许赞许,“这般心性,哀家看着喜欢。”
“母后,”
朱厚照接口,声音里带着恍然,“儿臣此刻倒想起一句老话——跟着凤凰飞,终成俊鸟。
陈晓连身边能聚起这些人,足见他自有不凡之处。”
太后脸上的笑意深了些,像午后透过窗棂的光,暖而淡。”皇上能悟到这一层,哀家心里便踏实了。”
她目光转向诸葛正我,语气转为家常的温和,“其实皇上为何召你,哀家早已知晓。
这半日来回奔波,想必也乏了。
不如就留在宫里,陪哀家与皇上用顿便饭。”
能在慈宁宫与两位至尊同席,这份殊荣,朝中能有几人可得?诸葛正我心头掠过一丝凛然。
他垂下眼帘,谢恩的话到了嘴边,却忽然想起什么——若叫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瞧见了,怕不只是惹来闲话那么简单。
太后与皇帝坐在殿内,窗外的日光斜斜切过青砖地面。
诸葛正我垂手立在下方,袍角纹丝不动。
“六扇门尚有几桩案卷待理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得像砚台里的墨,“今日怕是不能陪太后与皇上用膳了。”
话里藏着别的意思。
太后听懂了——如今六扇门交给了他徒弟掌管,他反倒清闲得过分。
她没有责怪,只轻轻颔首:“既然事务缠身,哀家便改日再邀你罢。”
皇帝朱厚照一直没开口。
他习惯遵从太后的每一句话。
诸葛正我行礼退下,身影穿过宫门外的长廊,渐渐融进那片刺眼的天光里。
殿内静下来,朱厚照才侧过脸:“母后,诸葛先生为何不肯留下用膳?”
太后望着儿子那双尚存稚气的眼睛。”他躲的不是我们。”
她将茶盏搁回案上,瓷器碰出极轻的脆响,“是躲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若真一同坐了席,往后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——这道理,皇帝应当明白。”
朱厚照恍然,拇指不自觉地抬了抬:“还是母后思虑周全。”
太后没接话。
她望向窗外,宫墙的影子正一寸寸爬过石阶。
若是真遇上了大风浪,这孩子该如何扛得住?她不敢深想,只能将每一处可能的岔路先替他挡一挡。
人都说,女子成了母亲,便会生出铠甲来。
护龙山庄深处的那座小楼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。
她没有挨打。
但这几日,时间像钝刀子,一寸寸磨着人的骨头。
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在门外响起,她眼里才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没有应声,只是站在那儿,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。
“和我过几招。”
他的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。
她以为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恼怒,急忙向前挪了半步,声音里带着慌:“是我的错,我不该那样冒失……我以后绝不会再犯。
你别生气,我……我不想和你动手。”
这些话落在地上,没有激起半点他想要的回应。
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。
他终于开口,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青姝,把话说开吧。
今天若不动手,陈晓连就会起疑。
你的身份藏不住,他一定会取你性命。
为了稳妥,我们得做场戏给他看。”
烛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她怔在原地,先前那点光亮迅速暗了下去,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地发冷。
原来不是不忍,而是不得不做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