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(2/2)
邀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陈晓连挺直的脊背上。”你还不明白他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是啊,她怎么会不明白。
赵敏想。
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,就像山岳一样难以撼动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,喉咙发紧,几乎说不出话。”……你要活着。”
最后,她只挤出这几个字。
另一边,解雨朝朱无视拱了拱手,姿态疏离。”看来,朱庄主这里已无在下用武之地了。”
朱无视脸上堆起笑容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”此番多亏解尊主鼎力相助,朱某铭记在心。”
“但愿庄主言出必践。”
“解尊主放心,你要的东西,早已安然送至七煞门。”
“如此,便多谢了。”
解雨微微颔首,转向身侧那个始终沉默的黑衣男子,“谷雨,我们走。”
他没有再看场中任何人,带着谷雨,还有那个失魂落魄的媚青,转身便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庭院。
脚步声渐远,融入傍晚渐起的风里。
走出很远,谷雨才低声开口:“尊主,媚青她……”
解雨脚步未停,侧目瞥了一眼跟在身后、眼神空洞的女子。”这次教训,够她记一辈子了。”
“那我们与护龙山庄的盟约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解雨打断他,目光投向远处暮色四合的天际,那里最后一丝光亮正在被吞噬,“依我看,护龙山庄的气数,快要尽了。”
谷雨面露疑惑。
解雨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,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个叫陈晓连的年轻人,绝非任人拿捏之辈。
朱无视这次,怕是踢到铁板了。
护龙山庄的末日,不远了。”
“他真有这般能耐?”
谷雨仍有些难以置信。
解雨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药丸滑入喉咙的瞬间,陈晓连尝到了铁锈混着薄荷的凉意。
邀月退到他身后三步的位置,指尖还残留着瓷瓶的寒意。
“看来今日,你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了。”
朱无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像钝刀刮过石板。
陈晓连没有回答。
剑锋抬起时,他朝身后低喝:“走。”
药香开始从他周身渗出,丝丝缕缕,带着奇异的甜腥。
青殊的吸气声很轻,随即拔高了调子:“你疯了?那是清心丹!”
“一具空壳,留着也无用。”
陈晓连说。
他感到内力正从四肢百骸抽离,汇成灼热的洪流涌向剑刃。
剑身嗡鸣,空气被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朱无视的袍袖鼓胀起来。
十成功力凝成的掌风撕裂地面,裹挟着碎石与尘土扑来。
那力量太庞大,像一整座山迎面倾倒。
陈晓连闭上眼,等待撞击。
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。
某种温厚的气息笼罩了他,像冬日晒透的棉被。
掌风撞上这层无形屏障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,随后四散消弭。
他睁开眼。
一个宽阔的背影挡在前方,墨蓝衣袍的下摆在余波中微微拂动。
陈晓连鼻腔一酸,视线模糊起来。
背影似乎顿了顿。”男儿家,眼泪收回去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陈晓连抹了把脸,声音发哽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让你办件事,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。”
那人侧过半张脸,嘴角绷着,眼底却没什么怒色,“真够出息。”
朱无视的掌力已尽,他站在原地,打量着这不速之客。”诸葛正我?”
他眉峰蹙起,语气里掺着不确定,“你为何插手?”
被唤作诸葛正我的男人转过身,将陈晓连完全护在身后。”朱庄主,”
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我这不成器的徒弟,究竟犯了什么**,值得你下这般死手?”
诸葛正我一步横跨,将陈晓连整个挡在身后。
“我那不争气的徒弟,拿走了你的铃铛。”
他声音平稳,“总得物归原主。”
“你偷了人家东西?”
老者侧过半张脸。
身后的年轻人只是摇头。
“那这东西,怎么到你手上的?”
诸葛正我的目光落向少年腰间——那枚暗沉铜铃正微微晃动。
“他打不赢我,自己送我的。”
话音落下,站在对面的朱无视呼吸骤然一滞。
这话也能说得出口。
世上厚颜之人不少,可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,他今日才算开了眼界。
朱无视闭上眼,在心里将“不动怒”
三个字反复碾过三遍。
啪的一声,诸葛正我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徒弟后脑勺上。
“蠢东西。”
老者骂道,“朱庄主那是让着你,你看不出来?还真当自己本事了得?”
他顺手一扯,铜铃便从少年腰间飞离,划出一道弧线抛向对面。
“误会,全是误会。”
诸葛正我朝朱无视咧开嘴,“回去我定好好管教,教他什么叫长幼有序。”
朱无视身形微动,凌空接住铜铃。
他抬眼看向老者,嘴角扯了扯。
“诸葛兄,教得可真不错。”
话里淬着冰碴。
“过奖,过奖。”
诸葛正我摆摆手,笑得眼睛眯成缝,“朱庄主这般客气,倒叫我不好意思了。”
朱无视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不信这老狐狸听不出弦外之音。
现在他明白了,那小子满嘴胡话的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。
有什么样的师父,果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。
诸葛正我瞥见对方阴沉下去的脸色,心底嗤笑一声:自找的。
谁让你先招惹我徒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