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（1/2）

李德运抬起手指向远处。

暮色里，一棵巨树的轮廓黑沉沉地戳在天幕上，枝桠张得很开。”去那儿？那棵树够高。”

他们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，脚步踩在碎石上，沙沙的响。

视野豁然开朗。

树冠在脚下铺开连绵的绿浪。

三人屏息伏在枝桠间，衣料摩擦树皮的声响细碎如虫鸣。

“先别动。”

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如刀锋刮过林间每一寸阴影，“来的人，恐怕比预想的多。”

李德运和穆小妍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没再出声。

风穿过叶隙，带来远处泥土与腐叶混杂的气味。

陈晓连的呼吸忽然滞住了——不是风，也不是叶。

是一抹红，正从灰褐的树干与深绿的灌丛间缓缓移过，像一滴血渗进了墨里。

她也来了。

这个念头浮起时，他的视线已经钉死在那片红色上，忘了挪开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李德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，顺着那凝固的视线望过去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。”……我的天。”

“天什么天。”

穆小妍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上他的后脑勺，发出闷响。

李德运捂住头，龇牙咧嘴：“疼啊！你下手没个轻重？”

穆小妍没答话，只是胸口莫名发紧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她拧着眉，也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
然后，她也怔住了。

红，是那种浸透了夕阳又淬过火的红，衣袂拂过草尖时几乎要灼伤眼睛。

再往上，是两道细而弯的眉，尾梢微微扬起，底下嵌着一双眼睛——那不是寻常的眸子，眼尾狭长上挑，眸光扫过来时，仿佛能直接刺进人心里去。

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贴在颧骨与下颌的曲线上，让人想起深冬河面初结的薄冰。

李德运的嘀咕声蚊子似的钻进耳朵：“这么个人……不看白不看……”

穆小妍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下巴，指尖干燥。

她瞪向李德运：“胡扯什么？”

“我胡扯？”

李德运撇撇嘴，视线还粘在那片红色上，“你自己照照镜子，眼都直了。

不过嘛，”

他咂咂嘴，转向陈晓连，“这等人物，我看也只有小年哥站旁边不算辱没。”

“就你话多。”

穆小妍的拳头攥紧了，骨节泛白。

“实话还不让说？你嘛，差远了。”

李德运不怕死地补了一句。

穆小妍的指节捏得咯咯响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想试试拳头硬不硬？”

李德运缩了缩脖子，眼睛却还瞟着远处，小声嘟囔：“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……我要是打扮起来，可比她强。”

风忽然转了向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冽如雪松的气息。

那袭红衣停住了，微微侧首，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藏身的这片浓荫。

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林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李德运没憋住，喉咙里漏出短促的气音。

他立刻捂住嘴，肩膀却还在抖。

“这有什么好争的。”

他松开手，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，目光扫过旁边的人。

“行了。”

另一个声音**来，不高，却让那点残余的笑声彻底消失了。

青姝的视线掠过众人，投向更深的树影。

从踏进这片林子开始，皮肤上就粘着一道目光，沉甸甸的，像沾了露水的蛛丝。

她太熟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了。

他果然跟来了。

“散开。”

她吐出两个字。

没有多余的话，周围的身影立刻动了起来，迅速没入不同方向的灌木与树干之后，动作利落得像被风吹散的叶子。

不远处的另一丛阴影里，穆小妍歪了歪头，看着那些移动的人影，用手肘碰了碰身侧。”他们在做什么？”

“布阵。”

回答她的是李德运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。

穆小妍立刻扭过脸，眉毛拧了起来。”喂，死胖子，你活腻了？”

李德运冲她咧了咧嘴，露出两排牙，没再吭声。

“是困龙阵。”

陈晓连的声音低低响起，没什么起伏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李德运的惊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，猛地拔高，又骤然噎住——因为穆小妍的脚已经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他的小腿骨上。

“找死吗你？”

她压着嗓子骂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李德运疼得龇牙，揉着腿，讪讪地扯了扯嘴角。”我……我就是吓了一跳。”

他吸了口气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，“他们居然敢用这个……这阵法太险了。”

“险在哪里？”

穆小妍脸上的不解明明白白。

“顾名思义，龙都能困住的东西。”

李德运朝林子深处努了努嘴，“这儿当然没龙。

可我们来找的，不就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穆小妍已经明白了。

她想起出发前陈晓连那句没什么温度的话——“此行凶多吉少。”

原来指的是这个。

她转向一直沉默的陈晓连，声音里带了点急切：“小年哥，我们到底要找什么？”

陈晓连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上，片刻，才吐出三个字：

“弑神弓。”

李德运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那名字像一块冰，砸进耳膜。

几百年前的旧事了，天机道人手持之物，传说拉开时，需要献祭周遭一切生机。

穆小妍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，仿佛那关于神兵的传闻仍在她掌心发烫。

脚下的土地毫无预兆地开始震颤，枯叶簌簌地从枝头跌落。

“不止我们。”

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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