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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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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死不了。”

李太傅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啜了一口。

后脑勺被手掌压着揉了揉,李德运听见一声叹息从祖父喉咙里滚出来。

那叹息很沉,像块浸透水的旧棉布。

“你当真没瞧见?”

李太傅收回手,指节在袖子里蜷了蜷,“圣上听见那名字时,眼皮垂下了片刻。”

窗纸外头的天是铅灰色的,压着屋脊。

李德运张了张嘴,冷风趁隙钻进来,刮得他舌根发僵。

他想起殿上那一刻——龙椅上的人确实顿了一下,很短,短得像烛火被风扑时的摇曳。

可那之后,旨意还是落了下来,字字如铁。

“陈晓连,”

祖父的声音把他拽回来,“圣上从一开始,就没想让他死。”

这话让李德运脊背窜过一阵麻。

他瞪着眼,看祖父转过身子,侧影被窗格子切成一段一段的。”要变天了,”

老人对着灰蒙蒙的窗外说,话音轻得像在自语,“京里的风,已经转了向。”

*

地牢深处,潮气贴着石壁往下爬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响动,而是稳的,每一步都压着固定的间隔。

陈晓连没抬头,只看着眼前那片湿漉漉的地面。

影子先投了过来,盖住他跪着的膝盖,然后是明黄的袍角,停在一步之外。

他俯身,额头触到冰冷的石面。”微臣,叩见陛下。”

静了一瞬。

上头传来声音,听不出喜怒:“你料到朕会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聪明。”

那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一点什么,像茶盏边缘浮着的沫,“李太傅那些话,是你递过去的。”

陈晓连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点了点头。

后颈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。

“揣度君心,”

皇上的语调平了下去,“是死罪。”

“微臣知道。”

陈晓连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在生死线上,“但微臣更知道,陛下是明君。

有些话,只能绕着弯子说,陛下听得懂弯子里的意思。”

沉默漫开来,只有远处渗水的滴答声。

良久,一声笑响起来,开始是低的,而后荡开,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。

一只手伸到他肘下,力道不轻不重,将他托了起来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皇上看着他,眼底那点模糊的东西散去了,露出底下清明的光,“说说看,你究竟发现了什么。”

陈晓连站直,膝盖传来**般的麻。

他吸进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。

玉牌不是丢了,是他自己放出去的饵。

那夜宫里闹刺客的同时,他府邸的墙头也翻进了黑影。

他追出去,夜风刮过耳廓,像钝刀子割。

那黑影的身法快得异常,不是逃,倒像引——引着他往皇城的方向去。

最后停在宫墙外一片荒废的偏巷里,黑影转过身。

月光恰好从云缝漏下一缕,照见对方蒙面巾上方的一双眼睛。

没有杀气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。

陈晓连刹住脚步,掌心瞬间沁出冷汗。

他认得出那种静——是内力修为远高于自己时,才会有的、全然掌控的平静。

黑衣人没动,只看着他。

然后,抬手,将一物轻轻抛在两人之间的地上。

正是那枚“丢失”

的玉牌。

陈晓连还在辨认那张脸究竟属于谁,对方的手已经探了过来。

没有预兆,也没有杀意,只是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
他本能地格挡,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总慢上半拍。

几个回合下来,腰间忽然一空——那块温热的玉牌已经不见了。

那人捏着玉牌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后。

陈晓连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
追不上,也不必追。

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带,转身往陈府的方向走。

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,把他的疑惑也染得浓重。

他刚踏进府门不久,宫里的消息就炸开了。

皇帝遇刺,禁军连夜出动。

没等他理清头绪,铁链已经锁上了他的手腕。

天牢的墙壁渗着寒气,他坐在干草上,听着远处隐约的更漏声。

后来,李德运设法递进来的那句话,让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。

这不是意外,是早就张好的网,网口正对着他和他在乎的所有人。

“猜测?”

御书房里,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手指一下下敲着紫檀木的桌面,“朕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?”

陈晓连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额头触地。”臣不敢求陛下尽信。

臣只问一句,陛下难道不想知道,是谁在幕后织这张网,又是谁的手,能伸到宫墙里面来?”

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。

一阵漫长的沉默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些:“照你的说法,这人……就在朕的身边?”

陈晓连知道,话已入耳。”是。”

“你有目标了?”

“尚无确凿证据。

但臣斗胆推测,此人必已与护龙山庄暗通款曲。”

“护龙山庄?”

皇帝的语调陡然变了,“依据何在?”

“陛下可还记得,八年前,顾家满门倾覆的旧案?”

皇帝沉吟片刻:“略有印象。”

“那桩案子,当年主审之人,断错了。”

陈晓连抬起眼,一字一句,将这些年查到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。

青州的账目,京中突然的人事调动,几桩看似无关的命案,还有那块被夺走的、关联着旧案的玉牌。

线索像散落的珠子,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缓缓穿起。

皇帝听着,背脊渐渐离开了椅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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