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(1/2)
李德运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若陛下决意如此,臣无话可说。
臣所能为陈大哥做的,无非是送他最后一程,而后……替他收敛身后。”
皇帝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在梁木间撞出回音,听着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陛下,”
李德运在那笑声里再度开口,“臣还有一言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皇帝挑了挑眉,面上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神情:“哦?你且说说。”
“若真如此,”
年轻人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,“臣将立誓,此生不再踏入仕途。
因臣不知……该如何辅佐一位这样的君王。”
皇帝沉默地看着他,良久,嘴角竟慢慢牵起一点弧度。
“好……好个李德运。”
那话语里听不出怒意,反倒像藏着赞许。
他挥了挥手,目光扫过四下里依旧伏地的人群。
“都起来罢。”
御林军的铁靴踏碎大理寺门前的石板时,皇帝的声音像一块冰,砸在初冬的空气里。
“朕倒要瞧瞧,陈晓连背后,站着哪座山。”
他没有乘辇,步子迈得又急又重,身后跟着一片鸦青色的官袍。
福公公的影子始终贴在皇帝半步之后,嘴唇几乎不动,只有极低的气流声断续传出。
皇帝下颌微微一点。
三张榆木凳被搬来,落在庭院**,硬邦邦的。
李太傅和另外两位大臣坐下时,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,像枯叶被风扫过。
“带人。”
刑部侍郎张贤亲自押着人进来。
陈晓连的囚衣还算干净,头发束着,脸上看不出几天前才从天牢深处提出来。
他跪下去,膝盖接触地面,发出闷响。
“皇上,人已带到。”
“有劳张卿。”
张贤躬身退开一步,目光扫过跪着的人,又掠过四周黑压压的人影。
庭院里只剩下北风穿过檐角的呜咽。
“陈晓连行刺圣驾一案,现下开审。”
张贤的声音平直,将事前拟好的案由一条条念出。
每念完一条,便停顿片刻,让那些字句沉进冰冷的空气里。
最后他问:“陈大人,对此可有辩驳?”
“张大人所述诸事,”
陈晓连抬起头,视线越过张贤,望向更远处,“我未曾做过。
行刺皇上,从无此念。”
“哦?”
张贤的尾音挑起,“依你之言,是圣上虚言构陷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一块物件被扔到陈晓连脚边,是块青白玉牌,落在石板上,磕出清脆一声。
他拾起来,指腹摩挲过上面熟悉的纹路。
“认得么?”
“是下官的随身之物。”
“此物,是从那日刺客身上遗落。”
张贤盯着他,“你作何解释?”
陈晓连将玉牌握在手心,凉的。
他望向张贤,又像是透过张贤看着别处。”仅凭一块玉牌,便断定我有弑君之举,大人,这结论是否下得太快了些?”
风忽然紧了,卷起庭中尘土,迷了人眼。
“那陈晓连用的招式,分明与你同出一脉。”
龙椅上的目光像钉子般扎在陈晓连身上。
张贤的声音紧跟着追来:“你还有什么可辩?”
陈晓连扫过那些所谓的证据,只是摇了摇头。
衣袖被轻轻扯动。
穆小妍压低声音:“李德运,我们……”
李德运的视线落在祖父身上。”再等等。”
他说。
“既然无话可说,本官便判了。”
惊堂木落下,“陈晓连行刺圣驾,罪证确凿,择日处斩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老臣有话。”
皇帝抬了抬手。
“老臣以为,既已铁证如山,便该速决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
李太傅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斩期当提前才是。”
这话让皇帝挑了挑眉。”太傅昨日不是还在为他求情么?怎么今日就变了主意?”
“回陛下,老臣是见了这些证据才明白,”
李太傅垂首,“陈大人竟早已心怀不轨。
此等行径,断不能容。”
果然。
陈晓连垂下眼。
他听见了皇帝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的声音——那是犹豫的节奏。
从始至终,这人没有争辩一句。
皇帝的目光在他沉默的脸上停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反常。
忽然想起殿门外李德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皇帝侧过身,对福公公低语了几句。
福公公碎步走到张贤身边,耳语如风。
张贤顿了顿,扬声:“依圣意,陈晓连暂押天牢,待秋后处决。”
铁甲碰撞声响起。
御林军围上来,将人带了下去。
皇帝揉了揉额角。”朕乏了。”
他起身,袍摆扫过台阶。
“祖父!”
一出宫门,李德运便急步追上,“现在该如何?”
“回府再说。”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。
穆小妍攥着袖口,指甲陷进掌心。
李德运盯着窗外飞掠的灰墙,一言不发。
踏进书房,李德运再也忍不住:“您就别绕弯子了!再拖下去,他脑袋就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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