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（1/2）

陈晓连颔首。

“各自找地方，缓缓气力。”

几人散开，寻了干燥些的土坡或树根坐下。

李德运拧开随身皮囊的塞子，递过去。

穆小妍接过来，仰头灌了几大口，水迹顺着下颌滑落。

她把皮囊递回。

“都歇着，”

陈晓连的声音不高，“人齐了，再动身。”

眼皮陆续合上，只余下山林间细微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。

时间在寂静里被拉长。

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，一种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隐隐传来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几乎同时，几双眼睛睁开了。

“到了。”

陈晓连望向道路尽头。

一个骑马的身影正冲破晨间的薄霭，轮廓逐渐分明。

他认得那匹马，以及马上的人。

邀月来了。

青姝眯起眼睛，辨认着那个从雾气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。”是邀月姐姐？”

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
马蹄声在湿软的泥地上停住。

来人利落地从马背上跃下，斗篷边缘还沾着夜露。”是我。”

邀月应道，目光扫过聚集在此的几张面孔，其中几位她未曾见过。

陈晓连迎上一步。”信送到你手上不过两日。”

他说，“没想到你来得这样快。”

“信里的字句写得匆忙，我猜事情远比纸面上严重。”

邀月解下背上的行囊，手指探进去摸索着，“既然你开了口，我自然不能耽搁。”

她取出一个釉色沉静的瓷瓶，瓶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。

几粒药丸被倒在掌心，分给在场每一个人。”含在舌下，别咽。”

邀月嘱咐道，“它能隔开瘴气，护住心脉。

记住，药力只能维持一日。”

药丸带着薄荷般的凉意，在口中缓缓化开。

青姝舒了口气：“有邀月姐姐的助力，我们便多了几分把握。”

陈晓连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。”此番不容有失。”
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众人沉默地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一捆浸过桐油的粗绳被递了过来。

陈晓连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，绳索依次向后传递。”系牢，跟紧我的脚步。”

他率先转向那片被浓雾吞没的山林入口，“我在前引路，顾思凡殿后。

中间四人，切勿分散。”

邀月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：“脚下留心，手别乱碰任何东西。”

绳索渐渐绷直，牵引着一行人没入灰白色的雾墙。

脚步踩在堆积的落叶上，发出细碎而潮湿的声响，除此之外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
就在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后不久，山道另一侧的树丛里传来枝叶被拨动的轻响。

落羽站在阴影边缘，望着山脚下那几匹被拴住的马。

“主子，他们进去了。”

身旁的人低声禀报。

落羽颔首，转身走向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狭窄小径。”走这边。”

他简短下令。

一队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上，像水滴汇入溪流般，融进那片弥漫的雾气之中。

脚下的路被各色花朵覆盖，几乎看不见泥土。

穆小妍停下步子，目光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，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句。

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，混着泥土的潮气，钻进人的鼻腔。

她还没凑近细看，身旁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，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：“别碰，这些花，沾不得。”

是邀月。

穆小妍像被烫到似的，立刻缩回了手，连着退开好几步，鞋跟碾碎了身后几片落在地上的残瓣。

“好看的东西，往往碰不得。”

邀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穆小妍转头看向她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：“邀月姐姐，你只瞧一眼就能断定？”

短暂的沉默。

然后邀月才开口，语气淡得像是远处飘来的烟：“看得多了，自然认得。”

那话音里藏着一点难以捕捉的东西，让穆小妍一时接不上话。

她正踌躇着，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，带着惯有的、懒洋洋的调子：“这有什么稀奇？邀月宫主辨毒用药的本事，天下有几个人能比？”

是李德运。

穆小妍立刻瞪过去，作势要抬手。

那人也不躲，反而笑嘻嘻的：“瞧瞧，被说中了心思，就要动手？”

她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，那股气便散了，只是别过脸去，不再看他。

“还要走多久？”

这次问话的是青姝。

她一直望着前方密林深处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脸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
“照我们现在的速度，”

有人估算着，“天黑前，总能走到。”

陈晓连回过头，目光落在青姝脸上，停住了：“你还能撑住？”

青姝抿了抿唇，声音很轻：“……大概可以。”

他没再问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背过身，弯下了腰。”上来。”

青姝看着那副并不算宽阔的脊背，犹豫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。

她没再说话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，将身体的重量交付过去。

陈晓连稳稳地托住她，重新迈开步子。

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，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辨。

他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极其仔细。

背上的重量很轻，呼吸拂过他颈侧，有些微弱。

他忽然听见她的声音，几乎贴着耳廓响起，很轻，却清晰：“等这里的事了结……我们成亲，好不好？”

陈晓连的脚步骤然顿住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绊了一下。

密林里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。

“……怎么？”

青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你不愿？”

“不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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